妈妈的救命钱被弟弟拿去买车了

第五章 第5章

我妈出院那天是腊月二十八，离过年还有两天。

我开车把她接回了老家。老家在镇上，离市区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是一栋老式的两层小楼，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是我小时候种的，现在已经比房子还高了。

我爸提前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客厅的桌上摆了一盘橘子，厨房里炖了一锅鸡汤。

我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环顾四周，忽然说：“这房子，住了三十年了啊。”

“是啊，”我爸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三十年，弹指一挥间。”

我接过汤碗，放在我妈面前，她低头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咸了。”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我下次少放点盐。”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婚姻最好的样子。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山盟海誓，而是在一起过了三十年，她嫌你汤咸了，你说下次少放点盐。

过完年，我妈开始做化疗。第一次化疗结束的时候，她的头发掉了一大半，我陪她去买了顶假发，她戴上以后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说：“这个颜色太年轻了，不适合我。”

“好看，”我说，“显得您年轻了十岁。”

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那段时间，我请了长假，公司批了两个月，只发基本工资，到手四千出头。我在医院附近租了间小公寓，把我妈接过来住，方便去医院做治疗。我爸也来了，住在客厅的沙发上，每天早起给我妈熬粥，然后坐在阳台上看报纸，一看就是一上午。

沈浩偶尔会来，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但待不了多久就走了。我妈从来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她希望他能多待一会儿。

有一次沈浩走后，我妈忽然对我说：“你弟弟也不容易，陈露那边事情多，他两头跑，累得很。”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是在替他找借口，就像她这一辈子都在做的那样。但我没有揭穿她，因为她刚做完第二次化疗，脸色很差，我不想让她心。

四月初的一个晚上，我在整理我妈的银行卡流水时，发现了一笔奇怪的转账。

那是在我妈确诊之前的两周，她卡里有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收款人是一个叫“刘建明”的账户。

我不认识这个名字。

第二天，我趁我妈午睡的时候，问她：“妈，您认识一个叫刘建明的人吗？”

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脸色变了。

“你问这个什么？”

“我在您的银行流水里看到一笔二十万的转账，转给了一个叫刘建明的人，您认识他吗？”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是你爸转的。”

“我爸？他转给谁？”

“他……他借给了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借这么多钱？”

“我不清楚，”她别过脸去，“你问他去。”

那天晚上，我找到我爸，问他刘建明是谁。

我爸坐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沉默了很久。

“你妈让你问的？”

“不是，我自己发现的。那笔钱到底怎么回事？”

他把烟头按灭在花盆里，叹了口气：“那是给沈浩的。”

“给沈浩的？”

“你弟弟要换房子，首付不够，你妈就把钱转给他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嗡的。

“那是妈的救命钱，”我的声音发抖，“她自己的救命钱，她拿去给沈浩买房？”

“你妈说了，沈浩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他的事就是家里最大的事。你妈那时候……其实她已经拿到体检报告了，上面写的是‘建议进一步检查’，她没当回事，把报告塞进了抽屉里，谁都没给看。”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到了？她看到了还把钱转给沈浩？”

“她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我爸的声音很低，“她说‘能有什么毛病，就是年纪大了胃不好’，她更担心沈浩那边首付凑不齐……”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你们都瞒着我？妈拿到了报告不当回事，把钱给了沈浩，现在病了，让我一个人扛？”

我爸低着头，不说话。

“爸，那笔钱，您跟沈浩说了没有？他知不知道那可能是妈的救命钱？”

“他知道那是妈的积蓄，”我爸的声音很低，“但你妈让他别告诉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爸抬起头，眼眶红了。

“念念，对不起，是爸没用……”

我没有说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