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说我把他当保姆那天,我让公司破产了
他说我把他当保姆那天,我让公司破产了小说是作者塔塔开!!的倾心力作,主角是沈令仪顾衍之纪棠。第1章公司破产那天,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哭。我没有。我只是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我在你眼里连保姆都不如。”现在不用如不如了。也什么都不用装了。1沈令仪发现顾衍之不对劲,是从一张超市发票开始的。不是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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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公司破产那天,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哭。
我没有。
我只是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
“我在你眼里连保姆都不如。”
现在不用如不如了。
也什么都不用装了。
1
沈令仪发现顾衍之不对劲,是从一张超市发票开始的。
不是情书,不是照片,不是暧昧的聊天记录——是一张超市发票,面额三百四十七块八毛,买的东西是:牛、鸡蛋、挂面、一包白糖。
发票在她车的副驾驶座上,夹在他落下的文件夹里。
她没有多想。直到第二天,又在同一个文件夹里看到了第二张。同样的超市,不同的期,买的东西是:洗衣液、纸巾、一把青菜。
第三天,第三张。第四天,第四张。
她把这些发票按期排好,发现了一个规律: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有。周六周,没有。
一个公司副总,每天在超市买这些东西,买完把发票夹在文件夹里,文件夹落在她车上——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沈令仪没有立刻问他。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的车辆管理系统。顾衍之开的那辆公司配车,有GPS记录。
她把过去三个月的行程记录导出来,做了一个热力图。
公司、家、公司、家——这是正常轨迹。但有一个点,每周出现五次,集中在晚上七点到次早上七点。
她把这个地址输进地图。
城南,翠屏苑小区,18号楼。
不是他们的家。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两秒,然后截了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证据”。
她没有哭。她只是把这个地址复制到了备忘录里,然后关上电脑,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吃面的时候,她收到纪棠的微信:“周末有空吗?新开了一家料。”
沈令仪回复:“有。正好有事跟你说。”
纪棠秒回:“什么事?”
沈令仪看着那三个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句:“见面说。”
她放下手机,看着碗里那快坨了的面。
结婚五年。
她和顾衍之是在公司年会上认识的。那时候她还只是部门总监,他是方派来的经理。她看中他的能力,把他挖了过来。三年后她成了CEO,他是副总。
公司里的人私下说“沈总一手把顾总提上来的”。
顾衍之听到这种话会笑着说“是啊,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沈令仪”。
她以前觉得这是情话。
现在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男人,要有多强的自尊心,才能忍受别人说“你是靠你老婆上位的”?
答案可能是:他忍不了。只是从来没说。
沈令仪吃完面,洗了碗,把厨房台面擦了三遍。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的会帮我推掉,我要出去一趟。”
助理问:“去哪?”
她说:“城南。”
2
翠屏苑小区18号楼,是一栋六层的老居民楼,没有电梯,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起皮了。
沈令仪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停车位上,在车里坐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来什么。
捉奸?需要证据的话,她有GPS记录就够了。质问?她连开场白都没想好。
她就是想来亲眼看看,那个让他“加班”到深夜的地方,长什么样。
她下了车,走进小区。
18号楼在小区最里面,楼前有一棵很大的槐树,树荫遮住了半个单元门。沈令仪站在树下,抬头往上看。
四楼,402。窗帘是淡蓝色的,拉了一半。
阳台上有一盆绿萝,长得很好。晾衣架上挂着一件白衬衫——不是顾衍之的尺码,小一号。
有一个女人从楼道里走出来。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素颜,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穿着家居服和拖鞋,手里提着一袋垃圾。她走到垃圾桶前,扔了垃圾,转身往回走。
经过沈令仪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沈令仪一眼,笑了一下。
“找人吗?”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沈令仪看着她。这个女人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顾衍之的妻子,不知道她是那家公司的CEO,不知道她口袋里装着一张记录着男人行踪的热力图。
“找错地方了。”沈令仪说。
“哦。”女人没多问,转身上楼了。
沈令仪站在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她没有跟上去。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来之前,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狐狸精”。浓妆艳抹,风情万种,一看就是会勾引别人老公的那种。
但不是。
这个女人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到像楼下任何一个扔垃圾的邻居。
这样的人,顾衍之为什么要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每周去五次?
沈令仪回到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她打开手机,翻到顾衍之的微信。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昨晚十一点,他说“加班,你先睡”。
她回了一个“好”。
就一个字。
她以前觉得婚姻不需要那么多话。现在她知道了,不说话的婚姻,是因为没话说了。
沈令仪发动汽车,离开翠屏苑。
路上她给纪棠打了个电话:“明天料,改今天吧。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如果你是律师,你客户的老公出轨了,你会建议她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令仪,你说的是‘你客户’还是‘你’?”
沈令仪没有回答。
但她做了一件事。她把车停在路边,打开手机,给那个女人的社交账号发了一条私信。
她昨晚花了两个小时,找到了这个女人的社交账号。头像是一幅手绘的水彩画,一朵蓝色的小花。简介写着:“自由画师,约稿私信。”
账号里没有炫耀,没有奢侈品,没有男人的背影。只有常:煮的面、窗外的树、没画完的画。
但有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线条温柔,光影细腻。
那个侧脸,她看了五年。
是顾衍之。
沈令仪的私信只有一句话:“你画得很好。我想约一幅画,方便见面聊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重新上路。
前方的路很长,天色暗下来了,车灯照亮了前面那辆车的尾灯。
她没有哭。
3
料店的包间很安静,榻榻米上铺着深色的席子,墙上挂着一幅浮世绘。
纪棠比她早到十分钟,已经点好了菜。看到沈令仪进来,她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没哭。”
“嗯。”
“脸色还行。”
“嗯。”
“那你说吧,怎么回事。”
沈令仪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那张热力图。
纪棠看了三秒钟,抬起头:“这个红点是什么?”
“顾衍之每周去五次的地方。城南,翠屏苑。”
“你去过了?”
“刚回来。”
“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人。二十七八,素颜,扎丸子头,穿家居服,下楼扔垃圾。”
纪棠皱了皱眉:“就这?”
“就这。”
“不是那种妖艳贱货?”
“不是。”
“那是最麻烦的。”纪棠把手机还给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如果他找的是那种一看就是小三的女人,说明他只是贪新鲜。但这种——普通、居家、像过子一样的——说明他不是在玩,他是在过另一种生活。”
沈令仪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红点。
“我知道。”
“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纪棠放下茶杯,看着她:“沈令仪,你是我认识的最清醒的女人。你二十六岁当总监,二十八岁当副总裁,三十一岁当CEO。你开会的时候能把十个男人说得哑口无言。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
“因为我不确定。”沈令仪说,“我不确定他是出轨,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什么别的原因能让他每周去同一个地方五次,待十二个小时?”
沈令仪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才说了一句话。
“纪棠,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他的问题?”
纪棠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令仪放下筷子,“如果他出轨是因为我不够好,那我认。但如果他出轨是因为他不够好,那他欠我的,我要全部拿回来。”
纪棠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变了。
“你说的‘全部拿回来’,包括什么?”
“公司。”
纪棠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沈令仪,公司是你和他一起——”
“公司是我的。”沈令仪的声音很平静,“他进来的时候,公司已经估值二十亿了。他手里的股份,是我给的。他的职位,是我给的。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一直觉得夫妻之间不该算这么清楚。但现在我明白了,不算清楚,是因为你觉得不会散。既然要散了,那就把账算明白。”
纪棠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做?”
“先弄清楚那个女人是谁。再弄清楚他到底拿了公司多少钱。然后——董事会见。”
第2章
4
苏糖回复私信的时候,沈令仪正在公司开周会。
“你好,谢谢喜欢我的画。你想约什么风格?”
沈令仪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
会议结束后,她才回复:“人像。我想请你画一幅我先生的肖像,作为结婚纪念礼物。”
发完之后,她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三十三楼的风景很好。这间办公室是她亲自设计的,每一件家具都是她挑的。墙上的画是她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桌上的摆件是她从本带回来的。
这间办公室里的一切,都是她的。
但她的丈夫,正在从这间办公室里,一点一点地把她的东西搬走。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的财务系统。她是CEO,所有资金流向她都有权限查看。以前她只管大的方向,具体支出由财务总监审批。
但今天,她把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结果让她后背发凉。
十二笔异常支出,总计三千四百万。名义是“技术研发外包”“市场推广费”“咨询服务费”,但收款方是一个她没听说过的公司——清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她查了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苏糖。
苏糖。
就是那个女人。
沈令仪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想起来一件事。去年年底,顾衍之跟她提过一个建议:把公司的品牌视觉升级外包出去,找一家专业的创意公司。他说那家公司报价合理,质量也不错。
她说“你看着办吧”。
她以为他在为公司省钱。原来他是在为那个女人赚钱。
沈令仪拿起手机,给纪棠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苏糖,清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法人。我要知道她所有的公开信息、社会关系、资产状况。”
“多久?”
“明天。”
“这么急?”
沈令仪看着屏幕上那十二笔支出的汇总表,打了几个字:“三千四百万,两年时间。他不是在养小三,他是在偷。”
纪棠秒回了三个字:“我马上去。”
沈令仪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她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做的决定。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方总监,我是沈令仪。请把过去三年所有‘咨询服务费’的合同、发票、验收报告,在明天下午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总,这部分业务一直是顾总在审批——”
“我知道。所以我要查。”
又是一阵沉默。
“好的,沈总。”
沈令仪挂了电话。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总监是顾衍之招进公司的。
她发了一条消息给纪棠:“再加一个人。方旭,财务总监。查他。”
5
纪棠查到的信息,比沈令仪预想的要多得多。
苏糖,二十九岁,自由画师,毕业于本地的美术学院。名下有一家公司——清源文化,注册资金一百万,实缴为零。
名下有一笔贷款,三百多万,用于购买城南翠屏苑小区的一套房产——就是18号楼402。
贷款是两年前办的,抵押物是那套房子。但以她的收入,本不可能获批这个额度的贷款。
除非有担保人。
担保人:顾衍之。
“他给她担保买了房。”纪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而且不只是担保。清源文化的十二笔进账,都来自顾衍之审批的公司支出。名义上是‘咨询服务费’,但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实际业务。”
“所以他把公司的钱,转移到了她的公司。”
“对。三千四百万,两年时间。”
沈令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方旭呢?”
“方旭的女儿去年出国留学,学费和生活费一年八十万。以他的工资,负担不起。但他付了。钱从哪里来,还在查。”
“不用查了。”沈令仪说,“方旭一定是拿了回扣。不然他不可能审批通过这十二笔支出。”
“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他。我要他把所有资料都交上来,如果他交上来的东西没问题,说明他已经把账做平了。如果交不上来,说明他在拖延时间。”
“你判断他会怎么做?”
沈令仪想了想。
“他会拖延时间。然后告诉顾衍之。”
“那你不是打草惊蛇了?”
“我就是故意的。”沈令仪说,“我要看看顾衍之会怎么做。如果他来找我坦白,说明他还知道怕。如果他来找我吵架,说明他已经做好了翻脸的准备。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他就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什么?”
“不在乎我知道了。不在乎我有没有证据。不在乎我会不会跟他离婚。”
纪棠沉默了。
“沈令仪,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一件事。”沈令仪说,“不管他怎么选,我都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下了楼。
她没有回家。她去了一个地方。
翠屏苑。
6
这一次,沈令仪没有犹豫。她直接上楼,敲了402的门。
开门的是那个女人。苏糖。素颜,头发散着,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看到沈令仪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你......你是——”
“沈令仪。顾衍之的妻子。”
苏糖的手攥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
“我知道你认识我。”沈令仪说,“你画过他的侧脸。你不可能不知道他老婆是谁。”
苏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沈令仪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装修很简单,但很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束雏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窗台上有一幅没画完的水彩画,画的是一棵树。
苏糖倒了杯水,放在沈令仪面前。
“我不会喝你倒的水。”沈令仪说。
苏糖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她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知道你会来。”她说。
“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
“为了他。”
“为了钱。”沈令仪说,“三千四百万。”
苏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是恐惧。
“什么三千四百万?”
“清源文化。顾衍之用公司的钱,给你的公司打了三千四百万。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苏糖的脸白了。
“那家公司......是他帮我注册的。他说是为了方便接。我不知道他往里面打了多少钱,我从来没动过那些钱——”
“你没动过?”
“没有。”苏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的生活开销都是他给我的现金。他说那样......那样方便。”
沈令仪看着她。
这个女人在害怕。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
“你知道他结过婚吗?”
苏糖低下头。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
“你知道他老婆是谁吗?”
沉默。
“我问你,你知道他老婆是谁吗?”
“知道。”苏糖的声音很小,“你是他领导。”
沈令仪愣了一下。
“他跟我说,他是靠你才走到今天的。他说他在你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因为你太强了。他说他在那个家里不是一个丈夫,是一个下属。”
沈令仪没有说话。
“他说他跟你在一起五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被需要过。”苏糖抬起头,眼睛里有了泪光,“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说他终于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
沈令仪站起来。
“我再问你一件事。”
苏糖看着她。
“你知道那些钱是从公司偷的吗?”
苏糖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跟我说那是他赚的钱,是他自己的——”
“他的工资加分红,一年不到五百万。两年一千万。三千四百万,多出来的两千四百万,你觉得是从哪里来的?”
苏糖说不出话了。
沈令仪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让苏糖没想到的话。
“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这栋房子,是用他的担保买的。而他的担保,是用公司的钱换来的。如果他出了事,这栋房子保不住。”
苏糖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沈令仪说,“至于你,你自己决定。”
她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苏糖。”
“......嗯?”
“你画的那幅侧脸,画得很好。但他笑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你没画出来。”
门关上了。
7
走出翠屏苑的时候,沈令仪的手机响了。顾衍之打来的。
她接了。
“你在哪?”他的声音很急。
“翠屏苑。”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刚从402出来。”沈令仪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顾衍之说了一句话,沈令仪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跟你不一样。她需要我。”
沈令仪笑了。
“你说得对。她需要你。她需要你给她担保买房,需要你从公司偷钱给她花,需要你每周去陪她五次——因为她自己活不下去。”
“而我,没有你也能活得很好。”
她挂了电话。
车开到半路,她又接到了纪棠的电话。
“方旭那边有结果了。”
“说。”
“他交上来的合同全是伪造的。验收报告也是。他把所有的账都做平了,但他的个人账户里多出了两百万。两年前开始,每个月固定进账八万。”
“谁给他的?”
“一个叫‘清源文化’的公司。苏糖的公司。”
沈令仪握紧了方向盘。
“苏糖不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
“我刚从她那里出来。她连那三千四百万的存在都不知道,她不可能给方旭打钱。”
“那就是顾衍之。他用苏糖的公司做幌子,给方旭打回扣,让方旭审批通过那些虚假合同。”
“对。”
“现在怎么办?”
沈令仪把车停在路边。
“下周一的董事会,我会提出两个议案。第一,启动内部审计,调查公司资金异常流动。第二,暂停顾衍之的一切职务。”
“他会不会提前知道?”
“方旭会告诉他。然后他会来找我。”
“你准备好了吗?”
沈令仪看着前方无尽的路。
“我准备了两年。”
8
顾衍之没有等到第二天。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比平时早了三个小时。
沈令仪在厨房做饭。她穿着家居服,围着围裙,锅里炖着排骨汤。
顾衍之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很久。
“你今天去翠屏苑了。”
“嗯。”
“你跟她说了什么?”
“说了你从公司偷了三千四百万。”
顾衍之的手攥紧了门框。
“那不是偷。”
“那是什么?”
“那是公司的正常支出——我跟她签了合同,她提供了服务——”
“你跟她签的合同是伪造的。验收报告也是伪造的。你给方旭打了回扣,让他审批通过。两年,三千四百万。”
顾衍之的脸白了。
“你怎么知道方旭——”
“我是CEO。”沈令仪关小火,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你能瞒过我?”
顾衍之的嘴唇在发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个月前。从第一张超市发票开始。”
“你一直在查我?”
“对。”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会做到什么程度。”
顾衍之忽然笑了。笑声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沈令仪,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让我害怕的人。”
沈令仪看着他。
“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永远都是对的。你永远知道什么是对的,然后你永远会做对的事。你从来不犯错,从来不犹豫,从来不后悔。”
“跟你在一起五年,我没有一天觉得自己配得上你。”
他的眼眶红了。
“苏糖什么都比不上你。但她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不是你的下属。”
沈令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顾衍之,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吗?”
顾衍之看着她。
“不是从那张发票开始的。”沈令仪说,“是从你不再跟我吵架开始的。”
顾衍之愣住了。
“我们结婚前两年,你还会跟我吵。你会说我太强势,说你在我面前没有存在感。那时候我以为你在抱怨,现在我知道了——那是你还在乎。”
“后来你不吵了。你开始说‘好’‘听你的’‘你决定’。我以为你成熟了。其实你只是不在乎了。”
她关掉火,解下围裙,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餐桌上。
“签字吧。”
顾衍之低头看了一眼——离婚协议书。
他的手在抖。
“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从公司偷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可以还——”
“三千四百万,你拿什么还?你全部身家加起来不到两千万。你拿什么还?”
顾衍之说不出话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沈令仪说,“第一,签离婚协议,放弃所有财产主张。公司的事,我只追究民事责任,不报案。第二,你不签,我们法庭见。到时候你不仅要赔钱,还要坐牢。”
顾衍之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让我净身出户?”
“你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沈令仪的声音很平静,“你的股份是我给的,你的职位是我给的,你的房子是我买的,你的车是公司配的。你所有的东西,都是从我这里拿的。现在我只是拿回来。”
顾衍之拿起笔。
他的手在抖,但他签了。
沈令仪拿过协议书,检查了一下签名,放进抽屉里。
“那三千四百万,我会从你的股权分红里扣。不够的部分,你需要写欠条。”
“好。”
“从明天起,你不用来公司了。”
“好。”
沈令仪转身回到厨房,把排骨汤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你要不要喝一碗?”
顾衍之看着她,眼眶红了。
“沈令仪,你恨我吗?”
沈令仪喝了一口汤,想了想。
“不恨。恨你需要力气。我不想再为你花任何力气了。”
顾衍之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令仪放下碗。
汤还是热的。
但对面那个位置,已经凉了。
9
星期一,董事会。
沈令仪到得比所有人都早。她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顾衍之担保苏糖购房的贷款合同。第二份:方旭个人账户异常进账的银行流水。第三份:顾衍之签字的离婚协议书。
董事们陆续到场。看到沈令仪的表情,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顾衍之最后一个进来。他的眼睛很红,西装皱了,领带系歪了。他在沈令仪左手边坐下来。
“人到齐了。”沈令仪说,“今天董事会有两项议程。”
她把三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第一,公司副总顾衍之涉嫌职务侵占,金额三千四百万元。这是初步证据。第二,财务总监方旭涉嫌收受回扣、协助伪造合同,金额两百万元。这也是初步证据。”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顾衍之的脸从白变青,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沈令仪。
“沈令仪,你一定要这样吗?”
沈令仪看着他。
“你一定要把我上绝路吗?”他的声音在发抖。
“是你把自己上绝路的。”
顾衍之忽然笑了,笑声凄厉。
“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保姆吗?这些年我做的每一件事,你都要审批、要过目、要点头。我在这个家连保姆都不如——保姆还有下班时间,我连下班都没有。”
沈令仪没有说话。
“你说你爱我,但你从来没让我觉得我被需要过。你让我觉得自己只是一个——”
“够了。”沈令仪打断他。
她站起来,和他平视。
“你说你是保姆。好,那我告诉你——保姆不会从主人家里偷三千四百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已经委托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进行独立审计。如果查实,公司将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追究相关人员的民事赔偿责任。”
她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董事。
“现在,请各位董事对‘暂停顾衍之、方旭一切职务’的议案进行投票。”
投票结果:五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
“决议通过。从今天起,暂停顾衍之的一切职务。”
顾衍之站在那里,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没有再说话。
10
审计结果出来的那天,沈令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
三千四百万的窟窿,追回来的不到一千万。剩下的两千四百万,一部分被顾衍之转走了,一部分被挥霍了,还有一部分——消失在那些伪造的合同和发票里,本查不到去向。
消息走漏了。
人开始恐慌,伙伴开始观望,银行开始催贷。股价像跳楼一样往下掉,三天之内蒸发了六十亿。
董事会召开了紧急会议。
“沈总,公司还能撑多久?”有人问。
沈令仪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三个月。”
她拿起电话,打给了纪棠。
“帮我联系破产清算的律师。”
“你确定?”
“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但钱是从我眼皮底下被偷走的。我有责任。”
“这不是你的错。”
“是不是我的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要没了。”
她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灯全关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的大楼是暗的。
手机亮了。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沈女士,您好。我是阳光助学基金会的工作人员。顾衍之先生以您的名义捐赠的一千二百万元,我们已经按照您的意愿,全部用于资助贫困女童入学。第一批受助学生名单已经出来了,需要将感谢信寄到您的地址吗?”
沈令仪看着那条短信,很久没有动。
一千二百万。
他偷了公司的钱,用她的名义捐了。
她的公司要没了。
而那些女孩,可以上学了。
她不知道应该恨他,还是应该感谢他。
她只知道,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11
两个月后,公司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沈令仪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人。她把钥匙交给物业,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她奋斗了十年的楼。
三十三楼的灯灭了。
纪棠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你后悔吗?”纪棠终于问。
沈令仪想了想。
“后悔没有早点发现。”
“不是。我是说——你后悔把他送进去吗?”
沈令仪沉默了很久。
“他偷了公司的钱,我发现了,公司没了。这不是我后悔不后悔的问题,这是他自己选的。”
她转身上了车。
车开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趴在方向盘上。
她没有哭。但她觉得口有什么东西碎了。
手机又亮了。还是那个基金会号码。
“沈女士,今天是您的生。顾先生在我们基金会留下的捐赠信息里,备注了您的生。他说,希望我们每年这一天,都跟您说一声生快乐。”
沈令仪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他的名义捐了钱。
但她的公司没了。
他用她的名义捐了钱。
但他的人进去了。
他们两个人,把彼此毁了。
12
半年后。
沈令仪在一家小公司上班。职位是技术顾问,工资是以前的十分之一。办公室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七楼,窗外是另一栋老写字楼。
她租了一间小公寓,养了一只猫,每天挤地铁上下班。
纪棠来看她,带了一束雏菊。
“你还记得苏糖吗?”纪棠说。
“记得。”
“她也还钱了。卖了房子,凑了三百万,打到了公司的清算账户上。”
沈令仪愣了一下。
“她没必要这样。”
“她说她知道。但她觉得欠你的。”
沈令仪看着那束雏菊,沉默了很久。
“她人呢?”
“在云南。开了一家民宿。她说如果你路过,可以去住,免费。”
沈令仪笑了一下。
“替我跟她说谢谢。”
纪棠走了之后,沈令仪一个人坐在公寓的窗前。
猫趴在她腿上,呼噜呼噜地叫。
她打开手机,翻到顾衍之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半年前他发的“对不起”。
她没有删,也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下,抱起猫,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座城市很大,她的公寓很小。
但她忽然觉得,小一点也挺好的。
小到装不下太多回忆,小到只够放一张床、一只猫、一个自己。
手机又亮了。
一条短信。
“沈阿姨,我是林小溪。您资助的第一批学生。我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三名。谢谢您让我可以上学。我会继续努力的。”
沈令仪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这一次,没有眼泪。
她回复了。
“好好学习。我等你的好消息。”
窗外,天快黑了。
她站起来,打开灯,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煮好了,她端到窗前,慢慢地吃。
咸淡刚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