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色：下堂妇的锦绣人生

苏念面带微笑，陪着夫人们在前厅闲聊。

男人们围成一团，津津乐道地讨论许婉儿的三寸金莲。

女人聚在一起总喜欢说家长里短和金银珠宝，男人则喜欢说风花雪月之事，实是再正常不过。

然而，当着自家夫人的面公然讨论其他女子的脚，这谁能受得了？

翊麾副尉夫人吴氏撇着嘴说道：“韩夫人就是太好性子！瞧瞧那侧夫人一副不守妇道的模样，换作我，早就抄大棒子把她赶出门了，哪容得她这般嚣张跋扈?”

“就是，换做是我，非得好好给她立规矩不可，先饿她个三天三夜，看她还敢不敢仗着宠爱肆意妄为！”御侮校尉夫人孙氏跟着附和。

这两位夫人的夫君官阶都较低，说话也直来直去，没什么顾忌。

苏念浅笑着问：“诸位夫人家里可有妾室是婆母的亲侄女？”

两人摇头。

“可有妾室是夫君的青梅竹马，自小情深？”

两人再次摇头。

“可有被夫君冷言相向，不闻不问？”

两人将脑袋摇了拨浪鼓。

苏念缓缓举起手中的帕子，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颤声说道：“我没有娘家可以依靠，又不得夫家喜欢，如何能在这深宅大院立足？不过是苦苦支撑、苟延残喘罢了！诸位夫人未经我的苦，自然不懂我的难处，我说再多也是徒劳。”

在座的夫人们顿时唏嘘不已。

常言道：“三十年的媳妇熬成婆，百年的大道走成河。”

做媳妇总是不容易，谁家还没有个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啊！

同为女子，她们感同身受，心中对苏念的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于是乎，讨伐韩世泽的声音也逐渐响亮起来。

苏念放下手帕，勉力挤出一丝笑容，强作镇定地说：“夫人们不必替我报不公，不管怎样，日子总得过下去，大概这就是我的命吧。”

众人的说辞立刻从劝她强势转变为劝她宽心，最后忍不住骂起男子薄情寡义。

站在旁边目睹这一切的麦冬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夫人高明，用不了多久，整个成安府就都知道大爷宠妾灭妻，立身不正了。

就在这时，韩世泽扶着双眼红肿如桃、泪水汪汪的许婉儿从厅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脸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老夫人。

喜娘急忙迎上前，问道：“大爷，按照咱们府上定的流程，后面还有牵巾、参拜家庙、交拜礼，是否还要继续？”

韩世泽冷着脸说：“不必，直接敬茶吧。”

今日这场婚礼接二连三地出变故，纵然他再喜欢表妹，也觉得没脸见人，所以免去了后面的流程。

许婉儿侧头看向表哥那张寒着的脸，担心再让表哥心生不悦，没敢像以往那般纠缠撒娇。只高高将团扇举起，遮住脸，生怕看到宾客们戏谑的眼神。

人群中的吴氏突然开口说话：“侧夫人现在这身打扮才对嘛，正妻穿红，妾室通房穿粉。若不明确区分，又何来‘明媒正娶’这个说法。”

由于事发突然，许婉儿匆忙之间来不及更换新衣，只能穿之前存放在韩府的藕粉色衣裙。

至于那些精心准备的衣物，都放在嫁妆箱里，无法当着宾客的面打开。

孙氏同样冷嘲热讽道：“规矩就是规矩，要不怎么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呢。官宦人家宠妾灭妻可是一桩重罪，听闻有人还因此被充军发配。”

许婉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与委屈，颤抖着手放低团扇，泪水在其中打转，“可我亦是表哥明媒正娶的侧室，父母之言、媒妁之约样样不缺。正所谓三妻四妾，侧室便如平妻一般尊贵，凭什么要低人一等？”

韩世泽到底还是心疼表妹，尽管今日遭众人耻笑，让他颜面尽失，却仍见不得她受委屈，毕竟让表妹以侧室身份嫁给他已是折辱。

虽然他不方便与女子争辩，但还是在一旁点头，以示认同。

在场位份最高之人便是五品怀化郎将陈兴良，是武勇将军昔日的得力副将。

他霍然起身，大声说道：“武勇将军向来最尊规重道，今日韩小郎君纳侧室之事，老夫是念及往日情分才来。岂料韩府如此尊卑不分，毫无礼教可言，简直有辱将军威名！”

一直保持沉默的陈夫人也跟着附和：“韩大人糊涂，所谓三妻，指的是正妻、偏妻和下妻，这里只有正妻是明媒正娶，其他并不被律法认可，说到底也是妾，如何能与正妻相提并论？”

陈兴良愤然甩袖，义愤填膺地说：“今日这场仪式实在荒唐至极，老夫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告辞！”

随后夫妻二人便一同离开。

许婉儿见韩世泽双目发直，似乎若有所思，马上嘤嘤啜泣起来。

“表哥，若不是婉儿一心想为你逆天改命，恐怕我早就嫁做人妻，又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任人指责。今天的亲事怕是没法结了，就让我剃发做姑子去吧！”

韩世泽立刻回神，紧紧揽住她颤抖不已的身子，柔声劝说：“婉儿莫要再说这等傻话，无论旁人如何说，你终是我的妻。”

两人这厢互诉衷肠，吕景文嬉皮笑脸地高声起哄：“陈郎将虽是武官，却比夫子还要迂腐刻板，最不近人情。小嫂子生得一副如花似玉的好容貌，还有举世无双的金莲，韩兄若是不娶，那我可要毛遂自荐，求娶小嫂子啦！”

其他酒肉朋友也跟着叫嚷起来：“可不是嘛！小嫂子不仅娇俏惹人怜爱，还身怀绝技，韩兄若不娶，咱们这儿可有大把大把的人排着队要求娶呢！”

一时间，正厅喧闹异常，众人七嘴八舌地调笑，好不热闹。

苏念看着这群举止轻浮的富家子弟，心道交友如此，何愁不堕落。

韩世泽听到朋友们的连连褒奖，脸色终于缓和下来，挺直腰板说道：“好了，诸位莫要再闹。婉儿，还不快给母亲和夫人敬茶。”

言罢，他亲自为表妹却扇，陪她跪倒在母亲面前的蒲团上。

老夫人平日里看着威严，实际却是色厉内荏之人。

刚才听到陈兴良怒骂，心也跟着突突起来，如今见众人有说有笑，眉目又舒展开来，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之前的事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时间一久，大家就忘了。

许婉儿轻抬玉手，抹去眼角残留的泪水，转身从丫鬟手中接过茶杯，恭恭敬敬地说：“母亲，请用茶。”

老夫人笑着接过，浅尝一口后，从腕上退下随身携带的佛珠，慈眉善目地说：“婉儿既嫁入我韩家，便如同我亲女一般。这佛珠我佩戴多年，今日便赠予你，希望它能保佑你和世泽早生贵子，夫妻恩爱，一生平安喜乐。”

许婉儿虽然看不上不值钱的佛珠，却还是面露羞涩之色，先看了眼表哥，然后红着脸点头。

紧接着，她缓缓走到苏念面前，身体绷得笔直，娇声说道：“姐姐，请用茶。”

苏念看着她丝毫不见恭敬的站姿，微微蹙起眉头。

韩世泽连忙催促：“你等什么呢？还不赶紧接茶！”

见表哥语气都是责备，许婉儿将手中的茶杯又凑近些，樱桃小嘴也瘪了起来，委屈地说：“姐姐莫不是还在气妹妹抢了表哥？”

她故意侧过头去，含情脉脉地看向韩世泽，柔声说道：“妹妹一心一意为表哥着想，从不曾有一分一毫私心杂念。日后我也会以姐姐为尊，事事想着姐姐，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韩世泽听着表妹深情款款的话，心里一软，声音更为冷冽，斥责道：“婉儿如此谦让懂事，你竟还在这摆架子为难人，实在善妒！”

周围的夫人们见此情景，不禁纷纷摇头叹息。

男人的心若是偏了，根本就像瞎子一般，分不出是非好坏。

她们再次心疼起苏念。

苏念看着许婉儿愈发骄横得意的神情，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但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茶杯的瞬间，苏念敏锐地察觉到许婉儿嘴角上扬，手腕故意倾斜，显然想将茶杯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