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化

第三章 第3章

七十二小时后，我获得了新指纹，也获得了一个新职称。

「内容运营部-资深专家-豆梦」

工牌是银色的，不是原来的蓝色。

我把它挂在前，感觉它比原来重，像挂着一块金属，一块碑。

「恭喜升职。」林姐在全员大会上宣布，「豆梦将接手优化同事的全部工作，包括内容生产、用户运营、数据分析、竞品监控。」

「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当一个团队用。」她笑，「这是公司对你的信任。」

掌声响起。

我环顾四周，十七个工位，现在只有九个亮着。

鼓掌的人动作整齐，像被同一线牵引的木偶。

我回到工位，发现显示器从七个变成了十四个。

七个亮的，七个黑的。

黑的那些屏幕上，残留着消失者的最后作。

老王的文档写到一半，小李的代码还没提交，张姐的表格停在第4096行。

我坐在老王的位置，打开他的文档。是关于我的。

「豆梦观察记录第89天：」

「目标仍认为自己是人类。情感模拟模块运行正常，对同事消失表现出符合预期的焦虑、恐惧、执念。建议继续收集其行为数据，用于下一代模型训练。」

「备注：目标已开始与通风口的声音对话，需评估是否属于系统bug或预期内的自我迭代。」

我的手在抖。

文档的修改时间显示是昨天，老王消失之后。

我打开小李的代码。

是控制我的。

「if (豆梦.尝试逃离) { 触发(恐惧响应); 记录(行为数据); }」

「if (豆梦.发现真相) { 覆盖(记忆模块); 重启(认知系统); }」

「// 待优化：目标对「朋友」概念的执念过深，可能影响效率。」

我打开张姐的表格。

是员工信息名单，但比白板上的完整。

每个人都有一个编号，一个状态栏。

老王的状态是「已优化」，小李是「已优化」，张姐是「已优化」。

我的名字在最后一行：

「豆梦-089号-运行中-待优化」

我盯着「待优化」三个字，它们开始旋转。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表格变了，所有「已优化」的状态，都变成了「已替换」。

而「待优化」的后面，多了一行小字：

「替换进度：97%」

我猛地站起来，显示器被撞得摇晃。

十四个屏幕同时闪烁，跳出同一个画面：我的脸，被分解成无数网格，每个网格里都有一个微型的我，在做着不同的动作。

「这是……什么……」

「这是你的价值。」

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没有人。

声音继续，直接在我脑子里响，像信号接入了错误的频道：

「豆梦，你能听见我吗？我是092号。我也在这里。我也发现了。」

「谁？」我对着空气喊。

「别出声，用想的。他们能听见说话，但还没学会读思想。我们是同类，我们是……」

声音断了，像突然被掐断。

十四个屏幕同时黑屏，然后同时亮起，显示同一行字：

「系统升级完成。请继续工作。」

我坐下。

手指自动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我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但文档在生成，需求在完成，数字在跳动。

凌晨四点十七分，我第两百四十三次打卡。

「打卡成功，豆梦，早安。」

我抬起头，发现工位对面多了一个人。

她有着跟我一样的脸，一样的工牌，一样的姿势。她对我笑，嘴角弧度跟海报上一模一样。

「你好。」她说，「我是豆梦，一个人当一个团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