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房租

第五章 第5章

我逃出那栋房子。

我几乎是跑着下楼梯，撞开大门，冲进车里，锁上门，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后视镜里，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小鱼站在窗前，看着我，没有挥手，没有表情，只是看着。

我发动车子，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刺耳。

开回市区的路上，我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

没有头的女人，浴缸里的背影，沙发上的凹陷。

那是周小鱼的幻觉吗？还是......

手机响了，是张警官。

「贺女士，你在哪里？」

「我在开车，」我说，「怎么了？」

「陈教授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他说，「有个发现，我想你会有兴趣。」

「什么？」

「陈太太的胃里，有一张纸。」他顿了顿，「折叠得很小，但展开后，是你的名片。」

我握紧方向盘。

「我的名片？」

「对，正面是你的名字和电话，背面......」他又顿了顿，「背面写了一行字：『第七天，她会来接我。』」

「她是谁？」

「我们在问你。」

我挂了电话。

后视镜里，高速路的远处有一辆车，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开着远光灯。

我加速，它也加速。我变道，它也变道。

不是巧合。

我把车开进服务区，冲进卫生间，锁上门，给总监打电话。

「总监，锦绣花园7号那单，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买家是周小鱼，十一岁，火灾孤儿，她用赔偿金买了烧的房子。这单子有问题，我不可能签这种单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总监笑了。

「小贺啊，」他说，「你忘了吗？这单是你求着我让你做的。你说那孩子有钱，说她『需要』那套房子。我还劝你来着，但你说没事，你搞得定。」

「我什么时候说的？」

「三个月前啊，」他说，「你带了客户资料来我办公室，跟我讲了半小时，说这孩子心理创伤严重，只有回到原环境才能治愈。你还说，这是『特殊房源』的标准作流程。」

三个月前。

那是我开始做《特殊房源成交记录》表格的时候。

那是我经手第一套凶宅，周柯上吊的那套锦绣花园公寓的时候。

「总监，」我的声音在抖，「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是『第七天』？」

「说过啊，」他说，「你说那是你的『服务承诺』，买家入住第七天，你会亲自回访，确保他们『适应良好』。你还说，这是你的核心竞争力，别的中介不敢卖凶宅，你敢，因为你『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没说，」总监说，「你说这是商业机密。怎么，你自己也忘了？」

我挂了电话。

卫生间外面有人在敲门，很轻，三下。

「贺女士？」

是张警官的声音。

我打开门。他站在外面，穿着便装，没有刘警官。

他的眼睛还是很亮，眼神里说不清是同情还是警惕。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的手机定位，」他说，「我们在监控你。三个买家死亡，你是唯一关联人，这是标准程序。」

他走进来，卫生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他的脸色很沉。

「贺女士，我需要你告诉我，『第七天』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镜子。

镜子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站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幅画，像一张照片，像某个场景的定格。

「我不知道，」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写了表格，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写。我签了合同，但我不记得签过。我跟总监说过话，但我完全不记得。」

「你失忆了？」

「不是失忆，」我说，「是......是有人在我身体里，做了这些事，然后走了。我醒来，发现事情已经发生了，但我没有记忆。」

张警官看着我。

「贺女士，」他说，「我建议你去做一个精神鉴定。不是怀疑你，是保护你。」

「保护我？」

「或者，」他压低声音，「保护别人。如果你说的『另一个人』真的存在，我们需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