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不盼归

04

走廊里的灯光白惨惨地照下来。

沈西岚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顾亭风，嘴唇发抖。

她没忘。

她怎么会忘呢？

七年前。

她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全退，迷迷糊糊听见医生说以后很难再孕。

那时的她躺在床上，眼泪顺着太阳一滴一滴落。

顾亭风就坐在床边抱着她不放。

她说，顾亭风，你要是想离，我不怪你。

顾亭风骤然抬起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说出来的话却咬牙切齿：

“你再敢说这种话，我把你嘴缝上。”

“我又不能生了，你还要我什么？”

“我要你是我老婆。我找的是爱人，又不是传宗接代的工具。”

“况且我本来就不喜欢孩子，吵得要死，还花钱。我们就过二人世界，一辈子就咱俩，多好。”

她当时信了，以为自己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结果发现，都一个样子。

走廊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酸。

沈西岚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个脖颈涨红跟她翻旧账的男人，嘴角扯了一下，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她太无力了，她现在只想离开。

就在沈西岚转身之际，身后急诊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护士冲了出来朝顾亭风急喊：

“产妇情绪激动引发大出血，现在急需输血！血库AB型血储备不够，家属有没有同血型的？”

“AB型？！”

顾亭风的目光刷地转向沈西岚。

沈西岚脚步一顿。

她知道自己的血型，AB型。

当初备孕的时候做过全套检查，顾亭风陪她去的，他当然也记得。

“岚岚，你给她输。”

沈西岚回过头，眼中写满不可置信。

护士已经在催了：“你们谁跟我来验血？”

顾亭风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沈西岚的手腕，拽着她往护士那边走：

“她可以，她是AB型。”

“顾亭风！”沈西岚使劲往后挣，“你疯了？我不输！”

“你不输她就会死！”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亭风转过身来，两只手扣住沈西岚的肩膀，捏得她骨头发疼。

那张她看了整整七年的脸凑得很近，此时却像个修罗恶鬼：

“跟你有什么关系？沈西岚，今天要不是你跑到她家里闹，要不是你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话，她会情绪激动吗？她会大出血吗？！”

“岚岚，听话一点，这是你对她的补偿......”

“顾亭风你简直不可理喻！是你出轨！是你和她有了孩子，你现在全怪到我头上？”

“对！就是怪你！”顾亭风压不理沈西岚的挣扎，语气愤愤拽着她往里面拖，“你要是今天不闹，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她躺在里面快死了，你输点血怎么了？就当是你赔她的！”

护士在旁边被吓住了，小声提醒道：“那个......自愿原则......”

“她自愿！”顾亭风揪着沈西岚的领子往护士面前一推，“带她去验血，快！”

沈西岚被两个护士半推半架着进了抽血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针扎进血管的那一刻，她闭上眼睛。

血袋一点一点鼓起来，暗红色的，温热的。

承载着她的生机的......

沈西岚想起那两年喝过的中药，打过的针，还有胳膊上的青紫，半夜被窝里偷偷掉的眼泪。

她想起顾亭风抱着她的时候，那些滚烫的眼泪是怎么一滴滴砸在她颈窝里的。

原来那些眼泪是真的。

可不爱了也是真的。

“可以了，先抽这些，不够再抽。”

护士眼神略带同情帮她把衣服披好。

沈西岚走出抽血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走廊里空空荡荡，顾亭风已经不在了。

她走到急诊室门口，透过门缝看见他正弯着腰，两只手握着凌心的手，嘴唇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凌心的脸色苍白，听到那些话时嘴角带着虚弱的笑。

再下一秒，她支撑不住昏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