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枕落一川秋

6

做完最后一道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端着菜走出厨房，腿一软，差点摔倒。盘子里的汤汁洒出来一些，溅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时清禾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职业套装，面前架着好几个镜头，手里还拿着一个打分牌。

看到叶栖迟端着菜出来，她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慢？我的妆都快花了。”

叶栖迟没有说话，把菜一道一道地摆上桌。

时清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表情立刻变得嫌弃。

“太咸了，肉太老了，一点水准都没有。”她皱着眉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就这水平还当什么厨师？”

叶栖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的腿在发抖，视线一阵阵发黑，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

时清禾又尝了尝清蒸鲈鱼，一口吐了出来：“腥死了！你是不是不会做饭啊？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她突然站起来，端起桌上那碗热汤，猛地朝叶栖迟泼了过去。

“你这样的厨师，本不配给我做菜！”

热汤浇在叶栖迟身上，从口一直流到腿上。

滚烫的液体浸透了薄薄的家居服，烫得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身后的柜子，整个人摔倒在地。

碗摔碎了，碎片四溅，有几片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叶栖迟疼得蜷缩起来，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可她咬着嘴唇，一声都没叫出来。

“清禾！你在做什么？”陆则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快步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叶栖迟，然后看向时清禾。

时清禾正捂着脸，一脸无辜：“阿衍，我不是故意的，我演的是一位脾气暴躁的导师，入戏太深了，我只是想表现得更真实一点......”

陆则衍的目光在叶栖迟身上停留了几秒。她的衣服湿透了，烫伤的地方红了一片，手臂上还有血迹，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蹲下身，伸手去扶她：“阿迟，你没事吧？”

叶栖迟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恶心。

她没有去接，而是自己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站起来。手臂上的血滴在地上，和汤水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送你去医院。”陆则衍说。

叶栖迟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是没有灵魂。

就在这时，时清禾突然尖叫了一声。

“啊！我的手指！阿衍你看，我的手指被碎片划伤了！”

她伸出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连血珠都只是渗出了一点点。

时清禾的眼眶立刻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阿衍，会不会留疤啊？我明天还要拍手部的特写镜头，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办......”

陆则衍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叶栖迟。

叶栖迟站在那里，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流，烫伤的皮肤已经开始起泡，可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阿迟，”陆则衍开口，语气里有一丝为难，“清禾她事业心强，要是留了疤会受不了的，我先送她去医院，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口，家里有药箱。”

说完，他拉着时清禾的手，转身走了。

时清禾被他牵着，回头看了叶栖迟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叶栖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没有哭，没有喊，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浑身湿透，血迹斑斑，却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蹲下身，从柜子里翻出药箱，自己给自己消毒、上药、包扎。

她的手在发抖，好几次棉签都戳到了伤口上，疼得她直冒冷汗，可她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处理完伤口，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靠着柜子，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陆则衍蹲下身要扶她，时清禾一声尖叫就把他叫走了。他说“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叶栖迟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感受着自己的心一寸寸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