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旅途，云月共赏

第 3 章

我看着面前只有十四岁的梁轩。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姐姐的尊重，只有执行搜查任务的兴奋。

"我没拿烟。"

我平静地看着他。

"谁信啊？你穷得叮当响，肯定是想偷了拿去卖钱。"

他不由分说地伸手来扯我的口袋。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梁轩，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

他愣了一下，似乎被我眼神里的东西吓到了。

在这个家里，我一直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沙包。

突然的强硬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不给搜就不给搜，凶什么凶。"

他嘀咕了一句，转身跑回了酒店。

我继续往前走，走进了一家廉价的快餐店。

点了一份十五块钱的排骨饭，坐在角落里慢慢吃完。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屋子里空荡荡的，他们还在酒店应酬。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习惯性地拉开抽屉。

准备看看那封录取通知书。

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封红色的EMS信封不见了。

旁边放着的一个旧木盒也被打开了。

那是留给我的遗物。

里面装着一枚水头很一般的翡翠平安扣。

不值什么钱，但那是临终前亲手挂在我脖子上的。

现在，木盒是空的。

我像疯了一样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床底、柜子、垃圾桶。

什么都没有。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

梁沐的笑声最先传进来。

"今天收了好多红包，明天我要去把那个包包买下来。"

我冲出房间，死死盯着正在换鞋的梁沐。

"我的东西呢？"

梁沐被我吓了一跳，往妈妈身后躲。

"什么东西啊？姐姐你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录取通知书，还有留给我的玉坠。"

我一步步近她，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在发抖。

妈妈拦在我面前，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大呼小叫什么？像个泼妇一样。"

"是我拿的。"

爸爸从后面走进来，手里提着几瓶没喝完的好酒。

"那个破玉坠放着也是积灰，小沐马上要去南方水土不服，戴个玉能保平安，我就给她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只是拿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破布。

"那是给我的！"

我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给你的怎么了？我是你老子，我做主拿给小沐戴几天不行吗？"

爸爸把酒瓶重重地磕在玄关柜上，震得上面的钥匙串哗啦作响。

梁沐从衣领里拉出那枚用红绳拴着的平安扣。

"姐姐，你别这么小气嘛。"

"我就是觉得好看，借来戴戴，等我毕业了就还你。"

她摸着那块冰凉的翡翠，笑得一脸无辜。

"摘下来。"

我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

"我不。"

梁沐往后退了一步，捂住口。

"妈，你看她，为了一个破石头要吃人一样。"

妈妈立刻火了，指着我的鼻子骂。

"梁燕，你长本事了是吧？敢在家里耍横了？"

"不就是一个破坠子吗？值几个钱？我明天买个新的赔给你行不行！"

"我不要新的，我只要给我的那个。"

我绕开妈妈，径直走向梁沐。

我要自己拿回来。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碰到那红绳的时候。

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爸爸一脚踹在我的腿弯上。

我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瓷砖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反了你了！敢跟妹动手？"

爸爸居高临下地指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仇人。

"再敢碰她一下，我打断你的腿！"

我趴在地上，膝盖的剧痛让我一阵阵发晕。

但我没有叫出声。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

爸爸一脸愤怒，妈妈满眼嫌恶。

梁沐躲在他们身后，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至于梁轩，他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连头都没抬。

"我的录取通知书呢？"

我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声音出奇的平静。

妈妈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什么通知书？我没看见。"

"通知书跟玉坠放在一起，你们拿了玉坠，不可能没看见信封。"

我盯着妈妈的眼睛。

她被我看得有些心虚，别过头去。

"哦，那个红色的破信封啊。"

梁沐突然开口了。

"我刚才翻玉坠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杯碰倒了，信封全湿了。"

"我看都泡烂了，就顺手扔进楼下的垃圾桶了。"

扔了。

我拼命考上同济的证明。

我逃离这个家的唯一希望。

被她一句轻飘飘的"顺手"给扔了。

"梁沐，你撒谎。"

我看着她，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桌上本没有水杯。"

梁沐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换上那副委屈的表情。

"我就是不小心的嘛，大不了让你那个野鸡大学再给你发一份就是了。"

"就是，多大点事。"妈妈附和道，"行了，赶紧回屋去，看着你就心烦。"

我没有再说话。

转身走出了家门。

没有去按电梯，而是顺着楼梯跑下去。

一层，两层，三层。

我冲到小区的垃圾站。

徒手翻开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绿色垃圾桶。

西瓜皮、剩饭、沾满油污的塑料袋。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里面翻找。

指甲里塞满了黑泥，衣服上沾满了泔水。

十分钟后，我在最底层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红色的信封。

没有被水泡过。

它是被撕碎的。

撕成了几十张不规则的碎片，静静地躺在污浊的垃圾堆里。

我蹲在垃圾桶旁，看着那些碎片。

膝盖的血渗出来，染红了裤腿。

我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碎片锋利的边缘刺破了掌心。

很疼。

但比起心里的感觉，这点疼微不足道。

我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再见了。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个充满偏心和恶意的泥潭，我一天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要走，就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