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不知辞卿意

5

第二天我比平时早出门了半小时。

装着红豆汤保鲜盒还在冰箱中层，盖子上凝了一层薄水雾。

我看了一眼，关上冰箱门。

到公司打开手机设置，把他的微信消息提醒关掉。

上午开了两个会，中午去食堂的时候顺手点开微信。

七条未读，都是他发来的。

「昨晚到家你已经睡了，没敢吵你。」

「早饭在微波炉里。」

「怎么没吃？」

「红豆汤也没动。」

第五条间隔了一个小时。「晚晚？」

「打你电话没接。」

第七条只有一个问号。

七条消息从头看到尾，退出聊天框。

食堂的豆腐煮得太老了，咬下去没什么味道。

下午三点他又打来。

手机在桌面上不停震动，同事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连忙按掉了。

四点二十他的语气变了。

「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回个电话？」

我想了想，回了三个字。

「在开会。」

他秒回 ，「开完打给我。」

我没有任何回复。

下班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

他坐在客厅，手边一杯没动的水。

茶几上摊着那份协议，A4纸被翻卷了边角。

看见我进门，他站起来，上下打量一遍。

「你今天怎么不回消息？」

「忙。」

「忙到一个电话都接不了？」

我换鞋，放下包，走进厨房倒水。

他也跟到门口。

「顾晚。」

他叫了我全名。

平时他叫我晚晚，叫全名的时候，是他觉得事情需要被认真对待了。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有事？」

他靠在门框上，语气软下来。「我就是担心你。」

「不用。」

「结婚纪念那天是我不对，我说了会补。你别误会」

「我换了紧急联系人。」

他的话断在半截。

「医疗急救卡上的。以前填的是你，改成了林舒。」

他手里那份协议的纸角被攥出了一道折痕。「什么时候改的？」

「上周。」

往前迈了一步。「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我放下水杯，侧身经过他走出厨房。

「用不上了，就改了。」

他没有拦。

浴室门关上之后，水声把外面的动静隔掉了一层。

但洗到一半，还是隐约听见卧室那边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协议摊在膝盖上，两只手压着纸页两侧。

「这是什么意思？」

毛巾擦着头发，没看他。

「你看了就知道了。」

「你签了。」

「我那部分签了。」

他站起来，又停住。

「为什么？」

我拿起吹风机。

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他后面的话。

陆之洲很少茫然。

做方案永远有备选，见客户永远有预案，连给我道歉都有流程。

抽屉里那份协议，不在他任何一个预案里。

关掉吹风机。

他的声音一下子灌进来。

「谈谈。」

我将梳子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你想谈什么？」

他张了张嘴。

准备好的一整套话像被堵在第一个字上。

「你别急着做决定。」

我拉开被子，坐到床上。

「陆先生，我做完了。」

他听到那三个字，整个人像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我没有重复，拉过被角，面朝墙壁躺下来。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灯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影子投在我面前的白墙上，一动不动。

过了几分钟，灯灭了。

他没有上床。

客厅的沙发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