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荔枝还会结，可我不再爱你了

第5章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单子和账册。

“这些是我嫁进裴家时带来的嫁妆单子，一共十六抬。这些是我名下四间陪嫁铺子十年的账目明细，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

“十年前我嫁进裴家时，陪嫁价值三万两白银。这十年来，裴家购置城东新宅院花费一万二千两，常开销一共超支二万四千两，其中差出来的银子，全是从我的嫁妆里填补的。换句话说，裴家这些年的体面子，都是花我的银子撑起来的。”

满堂寂静。

婆母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林娇娇尖声叫起来说我胡说。

我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每一笔支出都在账簿上记着，账本就在裴大人的书房里。表妹管家也有半个月了，难道是没看懂。”

林娇娇脸色难看。

裴煜从头到脚都在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是真的要走了。

从寿宴那天我主动提出纳妾开始，我就已经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

裴煜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手心里全是冷汗：“沈宁......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走。”

我低头看了看他抓着我的那只手，轻轻挣开了。

“裴大人，”我的语气客气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和离书已经写好了，请您在上面签字。如果今天不方便，我改再来拿也行。”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凭什么和离？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想走就走？我不签字！”

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我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

“裴大人如果不愿意和离，那我只能走另一条路了。这是京兆府的状纸，状告裴家侵吞发妻嫁妆，咱们可以去公堂上辩个分明。”

裴煜的脸彻底白了。

他当然知道这条律法。

本朝开国时就定下了规矩，女子的嫁妆是私产，夫家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这些年裴家花了我多少嫁妆，账目上写得清清楚楚，真要闹到公堂上，裴家卖宅子卖地都不够还的。

更重要的是，他是朝廷命官，一旦因为侵吞发妻嫁妆被告上公堂，仕途功名都不一定保得住。

“你......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他的声音发颤。

“绝？”我忽然笑了，“裴大人，我失去孩子时，你说我矫情，陪在林娇娇身边嘘寒问暖。我在这个家里给你当牛做马十年，换来的是你当众把荔枝喂给别人，还让我大度些。大人觉得我做得绝，那大人自己呢？”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最终还是签了和离书。

婆母从太师椅上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就是个毒妇，走了裴家也不稀罕。”

我收好画押的文书，转头看了林娇娇一眼。

她已经哭得妆都花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表妹，往后这个家就靠你了，我祝你和裴大人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朝大门走去。

院子里停着我早已雇好的马车，几个车夫正在把我陪嫁的东西往车上搬。

裴煜追了出来，踉踉跄跄跑到马车前，双手扒住车辕不肯松手。

“宁儿......你回来，我把林娇娇送走，一切都跟从前一样，好不好？我保证，我保证以后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看了他一眼。

“裴大人，”我的声音从帘子里传出来，“以前我总以为，只要我够贤惠，你总有一天会看到我的好。后来我才想明白，你不是看不到我的好，你只是不在乎。”

我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话：“就像现在，我不在乎你了，你说再多都无用。”

马车缓缓启动。

我感觉压在身上的大石好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