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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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我坐在回府的马车里，闭着眼，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碧桃小心翼翼地问我。

「小姐，太子殿下跟您说了什么？您出来时脸色好白......」

「没什么。」

我说。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碧桃不敢再问。

在车壁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太子那句话：

「你能给孤一个机会吗？」

我问他茶凉了能不能再热，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

是他知道答案。

凉透的茶，再热也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同样的道理。

死过一回的心，就算活过来，也是千疮百孔的了。

马车经过东街时，帘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我掀开一角帘子，看到一群人围在一座茶楼前，好像在争执着什么。

「让开让开！我家主子要包场，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凭什么？这茶楼是你家开的？」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靖王府的人！」

靖王府？

我心中微微一动。

靖王萧珩，是当今圣上的第三子，也是太子同父异母的弟弟。

传闻他自幼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连上朝都极少参加。

京中贵女无人愿意嫁他，怕守活寡。

我前世与他没什么交集，只记得在他二十岁那年，他因病去世了。

不——

等等。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前世，靖王去世的时间，是在太子登基后的第二年。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年冬天特别冷。

他去世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坤宁宫里给新帝煮茶。

萧珏听到消息后，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三弟这辈子，可惜了。」

我当时没有多想。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间点——

靖王去世的第二个月，朝中忽然掀起了一场针对新帝的弹劾风波，矛头直指他结党营私、贪墨军饷。

新帝费了很大力气才压下去。

我曾听他的心腹私下议论：

「若是靖王还在，这些证据未必能压得住......」

当时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如今想来，靖王手中恐怕握着什么足以动摇新帝的证据。

他死之后，那些证据便随着他一起入了土。

「停车。」

我叫住了马车。

碧桃一愣。

「小姐，怎么了？」

「我下去走走，你先回府。」

「小姐——」

「听话。」

我下了马车，朝那座茶楼走去。

人群已经散了大半，我站在茶楼对面，看到二楼的窗口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容貌清俊，眉目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他的手中捧着一盏茶，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的茶汤出神。

靖王萧珩。

我认出了他。

前世我从未正眼看过他，此刻隔着一条街望去，才发现他的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不像是病人该有的模样。

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朝我这边望来。

隔着人来人往的街市，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他微微一愣，随即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风里吹过的一缕茶香。

我下意识移开目光，转身快步离开。

「小姐！」

身后忽然有人喊我。

我回头，看到靖王身边的一个小厮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小姐留步，这是我家殿下让小人送给您的。」

「送给我？」

我皱眉。

「我与靖王殿下素不相识......」

「殿下说，方才在茶楼上看小姐路过，觉得您脸色不好，大约是心绪不宁。这盒茶是殿下珍藏的安神茶，对舒缓心绪有好处，请您收下。」

我愣住了。

一个素不相识的王爷，送我一盒安神茶？

「这不合礼数......」

「殿下说了。」

小厮笑着打断我。

「一盒茶而已，算不得什么贵重东西。小姐若不收，反倒显得刻意了。」

他说完，把锦盒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跑了。

我捧着那盒茶，站在街市中央，有些不知所措。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饼茶，用素白的纸包着，纸上用小楷写了几个字：

「浮生若茶，苦尽甘来。」

字迹清瘦有力，带着几分飘逸。

我看着那八个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浮生若茶。

苦尽甘来。

会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