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温宁，你听我解释。”

回将军府的马车里，萧既明第一次主动开口。

我把手放在膝上，掌心包着布。

“将军先前也有许多机会解释。”

他沉默。

车外周衡压着证物随行，温家满门已被看押。

婚书残页上写着我的名和生辰。

账册上记着稳婆银钱，记着偏院月例，记着娘那夜被罚跪。

我在供状最末看见娘的字。

歪歪斜斜，只有一句。

阿宁才是真女，求家主放她离开。

旁边批了四个字。

贱奴胡言。

我看完后，没有哭。

只是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周衡手里。

萧既明低声说：“我早知温家会在寿宴上你。”

“嗯。”

“我让周衡等他们亲口认下，再拿证据入场。”

“嗯。”

“我以为我来得及。”

我抬头看他。

“温家每次罚我，也说来得及。”

他眉心一紧。

“温宁。”

“饿一顿来得及，打一顿来得及，娘跪一夜也来得及。”

我说得很慢。

“可后来她死了。”

萧既明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碰我，又收回去。

我看向车帘。

“你说想活就别骗你。可你也骗我。”

“我没有想伤你。”

“这话温家也说过。”

车厢里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问：“那串糖葫芦呢？”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七岁那年，你抢我的糖葫芦。”

我低头看自己的袖口。

“早没了。”

“你那时不是为了吃。”

我抬眼看他。

他声音低了些：“我后来想过很多次。你抢得太急，跑得也太急，不像只是馋。”

我笑了一下。

“将军现在才聪明？”

“那时候我八岁。”

“八岁也该长点心。”

萧既明没有反驳。

马车外雨声渐起，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

我把手缩进袖子里。

“那串糖葫芦，是旧账。以后再说。”

他看着我。

“好。”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那笔账，该我还你。”

我没有看他。

“将军欠我的，不止这一笔。”

“我知道。”

“那就慢慢还。”

马车停在府门前。

后厨早备了热汤，肉饼，还有甜粥。

周衡端着托盘，小心翼翼。

“夫人，将军出门前吩咐的，回来就热上。”

我看着那碗粥，没有伸手。

从前饿得狠了，我见饭就扑。

今我先看碗底，看托盘边，看这东西能不能藏起来。

萧既明把一串糖葫芦放到我手边。

“城东那家。”

糖衣红亮，竹签净。

我没有接。

“将军欠我的，不止这一笔。”

他低声道：“我知道。”

“那就慢慢还。”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

很甜。

甜得我舌尖发麻。

萧既明站在旁边，没有坐。

周衡看看我，又看看他。

“将军，您的手也该包扎。”

萧既明道：“不急。”

我放下碗。

“急。”

他眼里亮了一瞬。

我把糖葫芦推回去。

“别滴血在饭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