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凋零的盛夏

5

飞机落地奥克兰的那一刻，舷窗外是一片醉人的蔚蓝。

我深吸了一口气，机舱门打开的瞬间，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海洋混合的清新香气。

这里没有温哥华那种阴冷湿的压抑感，只有南半球初春温暖而明媚的阳光。

随着人流走向海关，我的脚步前所未有的轻盈。

手背上留置针留下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退，但我的心却已经彻底痊愈了。

出海关时，满头银发的官仔细核对了一遍我的单人签证，又看了看我护照上的照片。

他将护照递还给我，微笑着说了一句：

“Welcome home.”

家。

这个字眼让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过去五年，我把沈聿的公寓当成家，把他的喜怒哀乐当成我的全世界。

而现在，在这个距离国内一万多公里的陌生国度。

一个素昧平生的官，给了我一个“家”。

“谢谢。”

我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推着行李箱大步走出了接机口。

中介安排接机的人早早等在外面，举着写有我名字的牌子。

是个四十多岁的华人阿姨，姓林，烫着卷发，面容十分和善。

“哎哟，苏小姐是吧？终于接到了！”

林姨热情地迎上来，一把接过我手里最重的那个行李箱：

“你这姑娘胆子真大，我看资料上你才二十多岁，一个人就敢跑到新西兰来定居，真了不起！”

我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公路一路向北。

路两旁是连绵不绝的绿色山丘，成群的牛羊散落其间。

悠闲地啃食着青草，像极了Windows系统的经典桌面。

车子驶过海港大桥时，碧蓝的海面上白帆点点，阳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林姨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给我介绍这座城市：

“咱们现在去的是北岸，那边华人多，生活方便，治安也比市中心好。”

“我帮你租的那个一居室，位置绝佳，推开窗就能看见天空塔，楼下就是超市和咖啡馆......”

我静静地听着，目光贪婪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我突然想起，沈聿曾经说过他最讨厌南半球，因为“一切都在颠倒”。

他说南半球的季节是反的，水流的漩涡是反的，连星空都是反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是啊，颠倒的。

就像我以为的五年的深情，原来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以为的白头偕老，不过是他用来垫脚的踏板。

现在，我来到了这个颠倒的世界，要把我被颠倒的人生，重新翻转过来。

半小时后，林姨把我送到了提前租好的公寓。

推开门，阳光洒满整个客厅，净，整洁，没有男人的臭袜子，没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推开阳台的落地窗，奥克兰的天空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苏小姐，你先收拾着，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啊！”

林姨安顿好后，热情地告别。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与此同时，国内，T3航站楼。

沈聿像个疯子一样冲到安检口，双眼猩红，死死抓着机场工作人员的肩膀怒吼：

“为什么不拦住她？！我不是报警说她偷了我的钱吗？为什么让她登机？！”

工作人员冷冷地推开他的手：

“先生，请您冷静！”

“警方已经核实过了，苏黎女士账户里的资金全部是她个人的合法财产，不存在行为。”

“我们无权限制一个合法公民出境，NZ289航班已经在半小时前起飞了。”

“不可能！她怎么敢一个人去新西兰？她的加拿大签证明明已经过了！”

沈聿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引来周围旅客异样的目光。

程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拉住沈聿的胳膊，娇滴滴地抱怨：

“阿聿，你跑那么快嘛？我的脚都磨破了！”

“苏黎那个疯女人走了就走了呗，反正我们的加拿大签证也快下来了，没有她，我们过得更好！”

“你懂什么！”

沈聿猛地甩开程念的手，脸色铁青。

中介顾问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拒签信，声音都在发抖：

“沈先生......出，出大事了！”

“领事馆刚刚发来邮件，因为苏小姐单方面撤销了您的副申请人资格，并且抽走了作为担保的全部资金证明......”

“您的加拿大申请，被，被正式拒签了！”

“你说什么？！”

沈聿如遭雷击，一把抢过手机。

屏幕上那封冰冷的拒签邮件，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不仅如此......”

中介咽了一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您之前为了给程小姐买房，把名下的流动资金都用光了。”

“现在苏小姐把卖车的钱也带走了，您目前的资产状况，本无法再次提交任何国家的申请......”

沈聿死死盯着屏幕，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终于意识到，苏黎不是在闹脾气。

她抽走了所有的钱，斩断了所有的退路，把他和程念，死死地钉在了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