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影

4

我第一次发现能和影子说话，是七岁那年。

家里的灶台旁边有一团火。

火的影子在墙上跳来跳去。

我问它：「你怎么会动？」

它说：【因为你在看我呀。你不看我，我就不动了。】

我觉得很神奇。

后来我发现，不只是火的影子。

人的影子也会说话。

镇上猪的王屠户，满脸横肉，见人就笑。

他的影子却总是缩在他脚边，抖个不停。

我问它：「你怎么了？」

它说：【他昨天又打婆娘了，我不喜欢他。】

我从小就是被伯娘养大的。

父母不知道是谁，伯娘说是在路边捡的我。

伯娘对我不好也不坏，有一口吃的就给我一口。

伯娘的影子倒是对我好。

它总是偷偷告诉我：

【她今天心情不好，你离她远一点。】

【她今天打牌赢了，你可以跟她要两个铜板买糖吃。】

着伯娘的影子，磕磕绊绊地长大了。

后来伯娘去世了。

米铺掌柜收了我当学徒。

他影子说的那些话，我本来也不想说出去的。

可那阵子镇上闹了饥荒，掺了碎石的米卖给了快饿死的人。

吃死了几个小孩。

他们曾经都帮过我。

柱子隔几从家里偷几口饭给我吃，小花冒雨上山采药为我退烧，大牛时常为我的衣裳打补丁。

可他们都没了。

我要去告发他。

可我被打了个半死。

在镇外的路边躺了两天，自生自灭。

我看到小花来接我了，大牛又笑我鞋子破了，柱子问我饿不饿。

他们在那边过得好吗？

是不是比人间好活人？

我忍不住流眼泪。

眼泪在我血呲呼啦的脸上留下一道印记。

路过的一对卖艺夫妇看我还活着，给了我半个馒头和一碗水。

他们的影子偷偷回头对我说：

【往北走，京城大，好活人。】

我就往北走了。

走了半个月，到了京城。

脚底的血泡磨了一层又一层。

直到赵珩坐到了我摊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