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他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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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护目镜，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我把牛皮纸袋放在玄关柜上，声音平得不像在问自己的东西。

周聿白刚洗完澡，毛巾搭在肩上。

他看了眼许弯弯怀里的护目镜：”我让助理去取的，明天发布会需要。”

“镜带上的字呢？”

许弯弯立刻开口：”姐姐，你别误会，是品牌方做纪念刻字，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周聿白接过护目镜，指腹掠过那行新字：”一个宣传点而已，你别把物件看得太重。”

我看着他：”那上面原来有字。”

他动作顿了一下。

原来那行字，是我用白色油漆笔写的。

“周聿白，别怕疼。”

地方队条件差，他第一次大伤后不肯复健，躲在器械室里砸护膝。

我把护目镜塞给他，说雪道上看不清时就戴上。

后来那行字磨得只剩浅痕。

可我记得。

他也应该记得。

周聿白把护目镜放到茶几上：”旧字早花了，留着也不好看。”

我点了点头：”发布会我也去。”

他看我一眼，像是终于满意：”这就对了，明天你坐家属席，别再闹了。”

许弯弯轻声说：”聿白哥，要不我不上台了吧，免得姐姐不开心。”

周聿白拿起水杯：”你必须上台，品牌那边点名要你讲康复故事。”

我问：”品牌为什么点名她？”

经纪人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流程单：

“因为周哥签了冠军纪录片，主线是从重伤到复出，队医陪伴更专业，更好看。”

我接过流程单。

第三页写着发布会环节。

“冠军合照揭幕，周聿白与许弯弯共同讲述护目镜背后的重生故事。”

重生故事。

我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明白第3章那行刻字不是意外。

他们不是拿走我的护目镜。

他们是拿走我陪他熬出来的那几年，换成许弯弯的名字，摆到所有镜头前。

周聿白伸手抽走流程单：”商业而已，别钻牛角尖。”

我说：”这件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没有否认。

“林杳，我需要一个更职业的复出叙事。”他看着我，语气依旧冷静，

“你不是队内人员，很多细节不方便写你。”

我笑了笑：”所以写她。”

“她确实参与了后期康复。”他把流程单放回经纪人手里，

“而你不喜欢镜头，我替你省了麻烦。”

替我省了麻烦。

我把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那这些也省了吧。”

周聿白打开，看见里面厚厚一沓病历、缴费单、手术同意书复印件。

他的脸色变了变。

许弯弯也看见了，手指慢慢收紧。

经纪人皱眉：”林小姐，这些东西明天别带过去，影响舆论。”

周聿白合上袋子：”她不会。”

他说得很笃定。

像过去很多次那样。

我永远会替他守住体面。

第二天发布会，舞台中央立着一张蒙着白布的巨幅合照。

我坐在第一排，膝盖上放着那个牛皮纸袋。

周聿白上台时，灯光落在他肩上。

主持人笑着问：”听说这副护目镜，对周先生意义很特别？”

周聿白接过话筒，看向许弯弯：

“是，它陪我走过最难的一段路，也见证了一个人怎样把我从低谷带回来。”

全场掌声响起。

主持人又说：”那今天就请周先生亲手揭开这张冠军纪念照。”

周聿白的手搭上白布，视线从我身上一掠而过。

他还以为我会坐在那里，安静看完这一切。

我把牛皮纸袋打开，指尖按住最上面那张手术同意书。

白布被他缓缓拉下。

照片露出一角。

照片上只有周聿白和许弯弯。

雪山、奖杯、奖牌、护目镜，还有一行印在相框下方的烫金字。

“感谢许弯弯，带我重回雪道。”

掌声还没落下，我已经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