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定

第三章

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六枚金属片。

约莫凌晨两点时。

走廊里突然传什么来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东西。

我坐了起来，仔细的听。

声音像是从走廊那头传来的，正在慢慢靠近。经过我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我屏住呼吸，盯着门一动不动，过了三十秒，四十秒，直到一分钟后，声音又继续着，往走廊另一头去了。渐渐远去，最后消失。

我打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光忽明忽暗。

我沿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走到鉴定室门口。门是关着的，但没锁。

我推开门，摸到门边的开关，开了灯。

白炽灯闪了几下，亮了。解剖台上盖着白布，一切正常。

我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突然看见解剖台下方有一滩透明的液体。还在缓缓流动，发出刺鼻的气味。

福尔马林？

可解剖台并没有连接任何福尔马林管道。

那么这滩液体是从哪里来的？

我蹲下来看，液体的边缘正好在解剖台的正下方，像是从台子里渗出来的。

我站起来，退后一步。

台面上覆盖着白布，白布下面的人形轮廓没有变化。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走过去，掀开白布一角。

尸体的脸，紧闭的眼睛，灰白的皮肤，一切都很正常。

我放下白布，关灯，出门，关门，往回走。

路过赵鸣的房间。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有声音。

“不疼，不疼。没事的。”

他反复的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别人。

我贴近了门缝，仔细的听。

赵鸣还在说话，但是内容变了。

“会好的，会长回来的。不疼，慢慢就不疼了。”

我透过门缝看进去。

赵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他在看自己的脖子，右手摸着一块皮肤。

那块皮肤的颜色比周围深。暗红色的，像是淤血，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指在那块皮肤上反复摩挲。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我收回视线，继续往回走。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下来。门把手上，有些水渍。

不，不是水。而是福尔马林。透明的，刺鼻的，正是刚才鉴定室里的味道。

我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手指忍不住的在颤抖。

我见过三千多具尸体，亲手切开过无数具身体，我本不应该害怕。但我还是怕，不是怕死，是怕那种东西。那种不是人但也不是鬼的，总之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那种正在等待认证的。

它在等着着被认可是人。它需要我们的手、我们的章、我们的签名，来完成这个认证。它已经等了很久了。三年，或者更久。

046。045。044……

它经过了多少个编号？认证过多少次？

现在它在等047。

等最后一次。

等我们给它一个完整的身份。

然后它就能离开这栋楼，走进人群，成为合法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