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镜子里的人出来

3

晚上十一点，我站在自己家门口。

手里攥着那面铜镜，掌心全是汗。

张婶给了我一把备用钥匙，说是之前我妈给她留的以防万一。

钥匙进锁孔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几乎对不准。

门开了。

屋里很黑，客厅的电视机待机，小红灯一闪一闪的。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我说不上来的味道，

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前最后散发出的那种甜腻。

我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往里走。

我妈的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它不在卧室里。

那它在哪？

柳白说过，它晚上会回到最近的反光面里汲取灵力。

我环顾四周，客厅里能反光的东西太多了。

电视机的黑屏，茶几上的玻璃面，窗户，还有走廊尽头洗手间里的那面大镜子。

我深吸一口气，把铜镜举起来，镜面朝外，缓缓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电视机，没有。茶几，没有。窗户，没有。

我慢慢走向洗手间。

门半开着，里面没开灯，但走廊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去，刚好落在洗手台上方那面镜子上。

镜子里映着走廊的轮廓，映着洗手台，映着墙壁。

还映着一个人。

站在我身后的人。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走过来的时候，身后明明什么都没有。

我屏住呼吸，把铜镜慢慢举到和那面墙镜平行的位置。

铜镜的黑色镜面上，开始浮现出画面。模糊的，扭曲的，像水底的倒影被搅乱了。

然后我看清了。

铜镜里映出的不是我身后的人影，而是那面墙镜的"内部"。

镜子里面，有一个蜷缩着的东西。

它缩成一团，像婴儿一样抱着膝盖，但它的脸朝上，

嘴角咧开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眼睛圆睁着，瞳孔是竖着的。

它在笑。

它在看着我。

然后它动了。

不是在铜镜的画面里动的，是那面墙镜，那面真实的、挂在我家洗手间里的墙镜，镜面开始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爬。

先是手指。五惨白的、关节过长的手指，从镜面里伸了出来，

像是从水里探出来一样，指尖还往下滴着什么透明的液体。

我后退一步，铜镜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候，我妈卧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栀栀？是你吗？"

是我妈的声音。

但不是在叫我。

她是在叫那个东西。

那只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猛地缩了回去。镜面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妈的脚步声在靠近。

我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如果我妈现在看见我，以她目前的状态，她会把我当成闯入者。

但如果我跑了，今晚就白来了，而且我暴露了行踪，那东西明天会加速吞噬剩余的记忆。

我妈走到了洗手间门口。

走廊的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茫然而困惑，像是梦游一样。

她看见了我。

我们对视了三秒。

然后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她皱着眉，像是在极力回忆什么，"你是不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就是现在。

柳白说过，只要她还有一丝犹豫，就还有救。

我举起铜镜，镜面对准我妈身后那面墙镜，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妈！你看镜子！看它里面是什么！"

我妈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去看。

墙镜里，那个东西不再躲藏了。

它整张脸贴在镜面内侧，像贴在玻璃上一样被压得扭曲变形。

它用我的脸，做出一个我永远做不出的表情，嘴角咧到耳，露出两排不属于人类的、又尖又密的牙齿。

我妈看见了。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翕动着，

发出一个微弱的、破碎的音节："栀......栀栀？"

她在想起来了。

但就在这一瞬间，镜子里那张脸猛地撞向镜面，

整面墙镜"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涌出一股腥甜的冷风。

我妈的眼神又开始涣散了。

那个东西正在从裂缝里往外挤。它的半张脸已经从碎裂的镜面中探了出来，

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一滴一滴往地上淌着什么东西。

它开口了。

用我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笑意。

"妈，别听她的。她才是假的。你不记得了吗？你只有一个女儿。"

我妈的目光在我和那个东西之间来回移动，瞳孔急剧收缩，

整个人开始剧烈发抖。

它从镜子里又挤出了半个身子，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洗手台的边缘。

"妈，你看看她，你本不认识她对不对？她是坏人，她想伤害我们。"

我妈的眼神，正在一点一点变得空洞。

我感觉到铜镜在我手里开始发烫，镜面上那些符文亮起微弱的光芒，

但那光芒在闪烁，在挣扎，像随时会熄灭一样。

柳白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回响："如果它完全清醒了，铜镜的力量不一定够。

你需要你妈主动否定它。

如果你妈在关键时刻选择相信它而不是你，那一切就结束了。"

那个东西的上半身已经完全从镜子里出来了，它踩着碎玻璃站在洗手台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然后它从台子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我妈身边，伸手去牵我妈的手。

"妈，我们回房间睡觉好不好？别理这个陌生人。"

我妈低头看着那只牵住自己的手。

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