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一道刺耳的机械音突然在半空中炸响。

“检测到异常数据溢出！”

“强制休眠程序启动！”

“3，2，1——”

镐头在距离我额头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天幕之上，没有星空。

只有无数粗大布满黏液的管子。

管子连接着森林里的每一棵树、每一面镜子、每一个矮人。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而我们是里面的寄生虫。

白光中，几架涂着黑色骷髅标志的武装直升机轰鸣着降落。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散了黑雾，也吹碎了那些定格的矮人。

他们像劣质的泥塑，风一吹就散成了灰。

全副武装的黑衣人从直升机上跳下。

手里端着枪，将我团团围住。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机舱里走出来。

正是那个白衣教授。

他脸上不再有游戏开始时的和蔼。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扭曲和暴怒。

他冲过来，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摔倒在地，嘴角淌血。

“贱人！”

他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扯向那些散落的灰烬。

“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

“888万！你不想要就算了，为什么要破坏王子程序？！”

我冷冷盯着他，吐出一口血水。

“程序？那怪物是程序？”

教授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我们用88个女人的血肉，喂养出来的完美吞噬体！”

“只要王子吃掉挑战者，就能提取到最纯粹的灵魂数据，完成意识永生！”

“你倒好，塞了他一颗毒苹果！”

我愣住了。

意识永生？

原来所谓的童话爱情，就是被怪物吃掉灵魂。

我笑了，笑得很大声。

“所以，小矮人的吻，也是假的？”

教授松开手，冷冷地看着我。

“矮人是清理程序。专门清理那些不肯就范的挑战者。”

“你以为亲了矮人就能通关？亲了他们，你的意识就会被直接格式化，变成森林里的肥料！”

“亲王子是死，亲矮人也是死。这游戏，本就没有通关选项！”

我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

前88名挑战者，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我们只是他们养在笼子里的实验鼠。

“把她拖回去！”

教授转身对手下下令。

“清空她的记忆，重新投入第89次循环！”

“这次，把王子的吞噬速度调快，我看她还能不能塞苹果！”

两名黑衣人架起我的胳膊，往直升机方向拖。

我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血痕。

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就在我即将被拖上直升机时。

我突然发现，那堆王子的灰烬里，那顶王冠正在微微颤动。

王冠下，有一团微弱的绿光正在闪烁。

那是......

我之前在木屋里看到的，苹果上的青色血管的颜色。

我猛地伸出脚，踩住那团绿光。

黑衣人用力一拽，我整个人被拉起。

但那团绿光，却粘在了我的鞋底，顺着裤管迅速钻进了我的衣服里。

一阵灼烧感从大腿蔓延至全身。

但我没有叫出声。

我被扔进机舱，机舱门“砰”地合上，隔绝外面的风声。

我盯着裤管里往上钻的绿光，忽然想起冲进森林时踩断的那截枯骨。

它嘴唇上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我当时只当是布景道具。

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本不是道具。

前88个挑战者，亲了王子，被“吞噬”，连皮带骨没了踪影。

那截枯骨，就是某个不愿消散的残渣。

森林里每一寸泥土下的碎屑，都是她们的一部分。

教授还在骂骂咧咧调试仪器，我忽然开口：“你喂王子的，不只是灵魂数据吧？”

他敲键盘的手一顿，没回头，语气不耐烦：

“不然呢？单纯的意识数据像散沙，撑不起王子的实体。是88个女人的恐惧、求生欲、还有对‘童话结局’的执念，把这些数据粘成了‘人形’。”

我指尖抠进掌心，指甲缝里还留着森林的黑泥。

原来那些镜子里挤满的眼球、矮人咀嚼骨头的声响，都不是音效。

是她们被剥离的情绪，被压缩成了游戏的背景噪音。

“那你猜，”我压低声音，看着绿光已经爬上我的锁骨，“我塞给王子的那颗苹果，为什么管用？”

教授猛地转头，脸色煞白。

他当然记得，我在森林里踩过那截枯骨，裙摆上蹭到了黑血——

那是我姐姐舒苗留下的。

第88号挑战者，她的执念渗进了那片腐土，渗进那颗长着血管的毒苹果里。

绿光忽然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我笑了，这次是真心的：“你养的怪物，吃了一颗裹着我姐执念的苹果。现在它不是你的了，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