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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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在他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

怔愣，疑惑，不可置信。

甚至看到了几分年少时候他眼中流出过的惊艳。

沈迟好像忘记了自己是来撕坏喜帐的。

周围起哄的男人声音全都哑进喉咙。

“阿，阿颜？你怎么上错喜轿了？”

他逐渐着急：“快，快下来，多不吉利！”

“我给你准备的花轿在这里呢？”

“小姑娘头一次结婚怎么毛毛躁躁的......”

他向我伸出了手，乖乖哄道。

我就这么看着沈迟。

低下眼，没有说话。

个中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新娘子下轿前是不能说话的。

沈迟猛地回神。

他终于意识到我说的分手是真的。

我说的不嫁他也是真的。

他终于意识到他要失去我了。

但时间也没有给他接受的机会。

等他回神，喜轿早已跑出百米外。

沈迟追不上。

因为我的喜轿依寨规最高诚意套了三匹红鬃马。

他一匹都没有。

寨子外的路挺适合跑马。

很巧，雾也散了。

城里的繁华和花轿有些不搭。

但我还是安安稳稳走完了婚路。

刚下轿。

还没见到我嫁的男人。

阿嬷便先拉着我不撒手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

“先前打官司，阿嬷没能抢了你来。我还当是阿颜怪我，怎么也不肯来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竟不知道这件事。

我果然是有福气的。

世界上总有愿意惦念我的人。

不争气地红了眼，我用力甩甩头。

问起阿嬷，让我嫁的是谁。

阿嬷笑我是个小姑娘，连嫁谁都不知道便应下了。

她说这人我见过好几面。

我竟无半点印象。

“小时候阿妈带你来抓周，你抓着人小男孩死活不放，一放下你你就哭。”

“四五岁的小孩愣是抱了你一天都没敢撒手，胳膊都肿了也不说。”

周围阿叔阿婶都在笑。

我的脸有些烫。

“后来阿妈每次带你进城，可偏巧了无论你多久没见他，无论他是不是长得变样子了，我们阿颜都一定能精准地找到他。”

“拉着他不放，谁也不让碰，还抢他东西。”

阿嬷说要不是那时候，她都还不知道我这么乖的小孩，还能这么霸道。

我一怔。

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你为什么不会笑？”

影子低头：“爸妈不喜欢我。”

“没人喜欢就不能笑吗？”

我霸道地抢过他手里的点心：“那我喜欢你。”

回忆袭来，我愣得出神。

自阿爸阿妈不在，之前的事我也忘的大差不差了。

二十多年的寨中生活，我竟不知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

耳边传来阿嬷的呼唤。

“好了好了，别只顾着说话，我们阿颜要嫁人啦！”

听阿嬷说，他叫顾青亦，很是争气。

不靠父母，自己一个人打拼出了还算不错的家业。

整个婚礼，他都是遵循着寨子里的规矩，依着我办的。

所以自始至终我都没看到他的脸。

只感受到，周围像是书里写的四合院。

顾青亦很是儒雅体面，甚至严谨死板，也不爱说话。

等在婚房，盖头未揭，有人先往我手里递了一块栗子糕。

“很饿吧？”

我一颤，刚欲开口。

对面先说话了，声音轻轻的：“我知道寨子里有规矩，今天都不能吃东西。”

“但是你不在寨子里了，在这里你只是你自己，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低着头：“你怎知我爱吃栗子糕？”

他顿了下：“小时候你总抢。”

我哭笑不得，心里却莫名很难受。

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我自顾自地掀了盖头，不说话只是搓手。

顾青亦看起来很正经，仿佛连情爱都不会说的一个人。

突然瞪着眼睛凑过来：“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他嗓音带着委屈：“你是不是觉得我抢了你。”

“我知道你有心上人，才这么多年都不答应我的婚事。”

“我能待你更好，真的！”

我沉浸在刚刚难受的情绪中，没意识到自己红了眼看他。

顾青亦仿佛一瞬间泄了气。

“如果嫁给我真的让你这么难过......”

“那…你休了我行吗？”

他话说的艰难，但还是要哄我：“你别难过了。”

我噗一下笑出声。

甚至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严谨死板的人会这么说话。

我抚上他也红了的眼眶。

“我不难过，也不会休了你，我是开心的。”

这下，他的脸也红了。

顾青亦说得对。

现在我只是我自己，我是江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