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烧伤科。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医生用剪刀剪开纱布,血水和组织液粘连在一起。
撕扯的瞬间,我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又是你一个人来?"
主治医师王主任皱着眉头,动作放轻。
"你爸妈呢?"
"他们去外地了。"
"胡闹!"
王主任把带血的纱布扔进医疗垃圾桶。
"你这创面感染了,今天必须重新做深度清创。这种痛级,没个家属陪着你怎么熬?"
"我能熬。"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清创的半个小时里,我咬破了嘴唇。
没有打麻药。
因为医生说麻药会影响神经敏感度的测试。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一波波冲进大脑。
我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那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里面装满了安祁宇在海边需要的玩具、泳裤和零食。
没有我的纱布。
也没有我的止痛药。
"手部神经受损是肯定的了。"
王主任在病历上写着字。
"以后拿笔写字会受影响,更别提做精细实验了。你不是说你还要参加物理竞赛吗?"
"参加不了了。"
我接过单子。
"没关系,换条路走就行。"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我右手包着新的纱布,左手拎着一袋消炎药。
回到家。
推开二楼我的卧室门。
我愣在原地。
我墙上的星空壁纸被撕了。
床单被套换成了安祁宇最喜欢的漫威主题。
我的书桌上摆着他的游戏机和凌乱的高达模型。
而我的一摞物理竞赛复习资料、草稿纸,全都不见了。
我退出来,走到隔壁安祁宇的房间。
推开门。
里面堆满了我被打包好的东西。
蛇皮袋敞着口,衣服、书本胡乱地塞在里面。
我的那个旧笔记本电脑,被压在一堆书下面,屏幕边缘裂了一条缝。
手机响了。
是我爸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用左手划开接听。
屏幕里,他们正坐在海景餐厅里吃龙虾。
背景音是海浪声。
"时秒,复诊完了吧?"
我爸随口问了一句,并没有等我回答。
"忘了跟你说,你弟觉得他那个房间有烧焦的味道,睡不着。"
"你的房间朝南,阳光充足,更适合他恢复。"
"我们走得急,随便帮你把东西搬到他房间了。"
随便。
我看着地上的蛇皮袋。
"我的竞赛笔记呢?"
"什么笔记?"
"桌子上,蓝色封面的三本。"
屏幕里,安祁宇凑了过来。
嘴里还嚼着一块蟹肉。
"姐,你说是那些乱画的本子吗?"
"我嫌占地方,拿去垫桌角了,后来保洁阿姨可能当垃圾扔了吧。"
他笑得很无辜。
"反正你手都残了,也写不了字,留着也没用对吧?"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三本笔记,是我熬了两年整理的竞赛核心题库。
是我保送名校的全部底牌。
"安祁宇,你故意的。"
"时秒!"
我妈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眉头紧锁。
"你怎么跟你弟说话的?"
"几本破本子而已,丢了就丢了,再买新的不就行了?"
"为了这么点小事,你要在祁宇疗养的时候他吗?"
"那是我的心血。"
"沉没成本而已。"
我妈语气冰冷,带着学术上的高高在上。
"你现在的核心任务是休养,而不是纠结那些无意义的废纸。"
"作为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孩子,你的眼界太狭隘了。"
"行了,我们还要吃饭。你自己早点睡。"
视频挂断了。
屏幕暗下来,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用左手费力地解开蛇皮袋的绳子。
找出几件净的衣服。
我的眼界确实狭隘。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只要我拿到金牌。
他们总会分给我一点点关注。
现在我明白了。
在他们的算法里,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录入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