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难驯

「夏雾，一包黄鹤楼，浪子也回头。」——周赴野

*

五月

慢悠悠的绿皮火车宛如一条蜿蜒前行的绿色长龙，缓缓穿越过繁华喧嚣的城市，广阔的田野，宁静的村庄。

车轮滚滚继续向前来到边陲小城，雾蒙蒙的天变得清晰，蓝天白云下，碧绿的草地如同一块巨大的绒毯一直铺展到天边。

途经几个车站后车厢里也越渐吵闹，孩童嬉戏啼哭，打牌哄笑的民工，列车金属般的噪声将昏睡的夏雾吵醒。

车厢里弥漫着各种各样的气味，食物、汗液烟草的气息相互融合，还有听不懂的方言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而复杂的味道。

夏雾看着车厢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有一阵儿的迷糊，意识到可能是快到目的地了。

这些本地方言她听不懂，除了旁边唐姨打电话的声音，唯一的普通话是隔壁打游戏骂架的少年，说着一口混吝不啬的京沪腔，于是她将一边遮在头发下半摘的助听器又重新按了回去。

“我说你一大老爷们儿现在打个辅助也不行，赶紧西嘞滚啊，别跟着我暴露位置啊。”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轻笑了一声。

“去你大爷，你吖能打就打，不能打下把让位置，别搁那儿采灵芝好伐啦。”

那声带着点慵懒不正经的低笑听得夏雾耳朵痒痒，忍不住侧目看过去。

在绿皮车慢悠悠的晃过外面的春景，男生穿着黑色冲锋衣，一双长腿在狭窄的座位空隙略显委屈的曲折着，袖子卷到手肘的位置，露出筋骨分明的手臂，张扬又肆意。

戴着白色的运动耳机，头发蓬松柔软，下巴微抬，透过玻璃不断漏进来的斑驳光影描绘着他的面部轮廓，和精致邪肆的五官。

愣神间，跑来跑去的小朋友撞到了夏雾的腿，对上夏雾那双漂亮的杏眼，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脸，然后快速扑进妈妈怀里，却又忍不住悄悄露出眼睛看向夏雾。

旁边打电话的唐文华见到，皱了皱眉，捂住手机听筒对夏雾说道：“要不要换个位置，你坐里面来。”

夏雾往里收了收脚，摇头，懂事的说道：“没关系，您谈工作要紧。”

唐姨是她妈妈的经纪人，每天有打不完的电话，要不是他们现在谁都信不过，也不会亲自让唐文华送她回去。

唐文华看了眼夏雾那张白净乖巧的脸，又想到她妈妈，不禁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又继续跟要换演员的制片人打电话。

些许是旁边略带熟悉的口音，让男生转头看了过来，他生着一副好看的皮囊，比夏雾在国际学校见过的所有男生都长得好看，外表看上去漫不经心带着潇洒不羁的随性，眉眼却冷淡疏离。

夏雾 再次看过去的时候，没想到对方也看了过来，桀骜难驯又漫不经心的一眼，交错时她愣神了一瞬，然后她淡定眨了下眼睛，平静的移开视线。

周赴野也只是淡淡瞥了眼夏雾，然后继续打游戏，不过嘴里浑话收敛了些，操作也有些心不在焉。

鬼使神差间又忍不住 侧头扫了眼隔壁，他从上火车，其实就注意到了这个跟整个车厢里的人都格格不入乖巧的少女，还有她身边女强人打扮的女人，当时女生在睡觉，他瞧得不仔细。

现在看仔细了，长发披散像段子似的，又黑又亮，遮住了脖颈白皙的肌肤，墨蓝色西装，白色衬衫下面是百褶裙，露出好看白嫩的长腿。

他认得这是京城很有名的一所国际学校的校服，女生露出巴掌大的侧脸，长眼睫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起刚刚那一眼，茶色的眼眸，明明是无辜的杏仁眼，眼尾却微勾，像是有一道钩子。

无一是漂亮的，漂亮到车厢里不光大人和小孩都会忍不住偷偷打量她。

看着就像是从京城那边过来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但京城里的大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带着疑惑，周赴野游戏操作频频失误，耳机里传来队友哭爹喊娘的声音。

绿皮火车很快在西南一个边陲的县城停站，这边落后到就连火车站看起来有些破败，车站里有汉人还有小部分的少数民族。

唐文华帮少女提着行李箱，看了几眼指示牌之后，步履匆匆的就带着夏雾奔往汽车站。

“应该就是这辆大巴，直通临江县。”

男生也收拾了下，起身人高腿长背着轻便的黑包跟着下了火车。

车站外，人群中，他朝人群中少女的方向看了眼，看见她被身边的大人送上了前往临江县的汽车。

不等周赴野细看，早停在一旁老旧的小轿车里有人探出头，男生声音激动，“周爷，这边。”

周赴野看见同伴，收回视线，大步朝轿车走去，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微抬下颚，“这车哪儿来的？”

“嘿嘿，这不拿驾照几个月了，来借你正好把家里车开出来练练手嘛，不过啥时候把你车库里宝贝借我开开啊。”

少年给了他一个想挺美的眼神，懒倦的说道：“看你表现。”

庄嘉禾爽了，笑嘻嘻道，“这趟回家怎么样啊，你家那老爷子被你气死没？”

周赴野不耐烦的啧了声，“老头子身体比我硬朗，差点没被他揍死。”

庄嘉禾可不信，“就你这太子爷身份，老爷子舍得揍你？”

周赴野点了支烟，衔在嘴里，手肘搭在窗沿上，青白烟雾沉着他低垂漆黑的晚，模糊了眉眼间的颓废烦躁，语气嘲弄，“还太子爷呢，再过段时间估摸着就该被人篡位，我也该进冷宫了。”

庄嘉禾还想问什么。

周赴野打断他，“赶紧走吧，就你话多。”

庄嘉禾是周赴野身边为数不多知道他背景的人，也知道周、谈两家如今就这么一个正统独苗，老子这边废太子了，在谈家他也一样是太子爷，地位不会撼动，总归是轮不到他们这些穷人操心。

一脚油门，车子飞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车站外。

——

另一边唐文华提着粉色行李箱刚要上大巴车，就被车里的售票员拦住轰下来，“行李箱不能拿上来，只能放下面。”

唐文华看了眼那布满灰尘的行李箱盖门，眼里极为嫌弃，还是说道：“你上车，我去给你放行李。”

夏雾也没坐过这种大巴车，但她知道唐姨有洁癖爱干净，“我帮你，唐姨。”

唐文华在心里叹气，女生乖巧，要不是她妈妈现在出了点事，也不会迫不得已把她送回这偏远老家躲避狗仔。

“你先在这边待半学期，等事情处理好了，我们就来接你。”

夏雾将行李箱塞进去，垂着眼皮淡淡嗯了声，看不清她的表情，唐姨可能还不知道，是她自己提出要回临江县，龙馥雪是百般不同意。

唐文华还想说什么，手里的电话又响了，龙馥雪是她带过最出色的艺人，俩人携手走到现在这一步不容易，现在又出来事儿，各种投资方制片方广告商都得打电话找她，一路上电话就没断过。

她看着来电显示，皱了皱眉，接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事情发生多少天了，居然还没查出爆料的人是谁，一群废物。”

夏雾听到这句话，蜷缩了下手指。

电话里那头人说，“唐姐，真不怪我们，这次爆料来的太猛了，爆料的人居然比我们还清楚龙姐以前的事，周总那边不是已经将龙姐之前的事都盖了过去吗，现在被爆出来，我怀疑是龙姐身边人存心想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