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他被我虐到娇滴滴

城东土地庙的残垣断壁间，姜暮宁蜷缩在斑驳的神像后。

远处姜府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一个巨大的伤口，她望着那个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直到指甲缝里塞满陈年的香灰。

"姑娘，喝口水吧。"周勉递来一个皮质水囊，眼中带着不忍。水囊上还残留着几道刀痕，显然是经历过不少厮杀。

姜暮宁摇头，她将染血的衣角又掖紧了些，军械图就贴在最里层的衣物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庙门外传来脚步声，姜暮宁猛地抬头。裴缙的身影出现在残破的门框间，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

他左肩的箭伤只用布条草草包扎，暗红的血迹一直蔓延到腰间，右颊还有一道新鲜的刀伤，血珠凝结在英挺的鼻梁旁。

"殿下！"周勉急忙迎上去，却被裴缙抬手制止。

裴缙径直走向姜暮宁，脚步有些不稳，却依然保持着挺拔的姿态："图还在？"

姜暮宁默默从怀中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图纸。

裴缙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冷得像冰，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两人就着月光展开军械图。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燕北各要塞的兵力部署，但关键位置却用某种特殊符号代替，边缘还有几行小字，像是密码。

"看不懂。"裴缙眉头紧锁，"这些符号..."

"是父亲自创的密文。"姜暮宁声音沙哑，"除了他，恐怕只有..."她突然噤声。

"只有你兄长知道。"裴缙冷冷接话，"可惜让他跑了。"

姜暮宁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殿下还想怎样？姜家满门下狱，我兄长瞎了一只眼，如今还要被你追杀……"

"明日你去大牢。"裴缙打断她，语气平静，"亲自问你父亲这些符号的含义。"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砸在姜暮宁胸口。

她踉跄后退，撞上神像底座，腐朽的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落下几缕灰尘。

"你...让我去牢中...质问父亲？"她一字一顿，声音开始发抖，"在您抄了姜家，逼死我所有亲眷之后？"

裴缙的表情纹丝不动："这是最快的方法。"

"最快的方法？"姜暮宁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癫狂，"对，您是太子殿下，金尊玉贵，生杀予夺。我们这些蝼蚁的死活，哪值得您费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在破庙中回荡："我父亲教导百姓，救济灾民，一生清廉。我母亲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我兄长..."她哽咽了一下，"我兄长曾经为了救一个落水孩童，寒冬腊月跳进冰河！"

裴缙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但声音依旧冰冷："说完了？"

"没有！"姜暮宁抓起地上一块碎瓦砸过去，瓦片在裴缙脚边炸开，"你知道牢里是什么样子吗？老鼠啃食活人的手指，我父亲...我父亲那样爱干净的人..."

她终于崩溃，泪水汹涌而下："您让我怎么面对他？怎么开口？'爹爹，女儿来问您要密文，好让太子殿下继续他的宏图大业'？"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尖叫出来的。周勉已经退到庙外，不敢听这大逆不道之言。

裴缙站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姜暮宁脚边。

有那么一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像是想触碰什么，但最终只是握成了拳。

"姜暮宁。"他唤她的全名，声音低沉，"把头抬起来。"

姜暮宁倔强地仰起泪痕斑驳的脸。

"你以为抄没姜家是我的本意？裴缙突然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拇指粗暴地擦过她的泪水，"七弟已经买通燕北三镇守将，若军械图落入他们手中，不出三月，胡人的铁骑就会踏破雁门关！"

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波动："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一个姜家，你以为我在意的是这张破图？我要的是大周千万黎民的性命！"

姜暮宁的睫毛剧烈颤动，在烛火中投下破碎的阴影。

"你以为..."裴缙忽然冷笑，松手的瞬间带起她鬓边一缕散发，"我是在害你？"

他转身时伤口撕裂，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至少你父母还在诏狱活着。若让七弟先找到这图，你现在已经没有命站在我面前这般跟我说话！"

话音戛然而止。玄色大氅扫过青铜灯台，投在墙上的影子如择人而噬的猛兽。

姜暮宁的瞳孔微微扩大。

裴缙松开她，转身时肩伤又渗出血来，在黑衣上洇开更深的一片湿痕。

"明日卯时，周勉会带你去大理寺。"他的语气恢复冰冷，"你可以恨我，但必须问出密文。"

最后一盏灯笼在他离去时骤然熄灭，唯余月光透过窗棂，将姜暮宁苍白的指尖照得近乎透明。

姜暮宁望着他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无比疲惫："殿下..."

裴缙停步，没有回头。

"若我父亲...不肯说呢？"

供桌上的长明灯突然爆了个灯花，在那一瞬的光亮中，姜暮宁看清他眼底深藏的痛楚。

可当他再度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往日的冷厉："明日午时，要么你问出口供，要么我让刑部用他们的方式问。"

说完这句话，他大步走入夜色，背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姜暮宁手中紧攥着那张军械图，泪水一滴滴落在那些看不懂的符号上。

远处，姜府的轮廓渐渐被夜色模糊，就像她记忆中那个温暖的家，再也回不去了。

“走吧，姑娘。”周勉轻声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