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虚道途

磐石城地下深处，“鬣狗巢穴”拍卖场。

这里没有水晶吊灯和红地毯，只有粗粝的岩壁、昏暗跳动的矿石灯，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汗味、劣质烟草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刺鼻气息。买家大多隐藏在宽大的斗篷或兜帽下，眼神或贪婪或警惕，如同黑暗中蛰伏的鬣狗。高台上，拍卖师唾沫横飞，一件件沾着泥土或血迹的“古物”被展示出来，引来阵阵或高或低的竞价声。

陈默和夜枭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毫不起眼。夜枭紧张地攥着拳头，影刺被她收入空间温养。陈默则闭目养神，灰金色的意念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了整个拍卖场。每一个竞拍者的呼吸频率、能量波动、窃窃私语，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中。他在等待。

“……下一件！来自叹息裂谷第七层深处！能量反应强烈，疑似古代空间装置核心碎片！起拍价，五十块标准能量块！”拍卖师的声音带着蛊惑，掀开了托盘上的黑布。

托盘上，一块巴掌大小、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幽蓝色晶体碎片静静躺着。它散发着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空间波动，以及一股更加深邃古老的水行灵气！正是陈默的目标！

“五十五！”

“六十！”

“六十五！”

竞价声稀稀拉拉地响起。空间碎片固然珍贵，但其能量微弱且布满裂痕，实用性存疑，买家兴趣并不算太高。

“七十！”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前排斗篷下传出。

“七十五！”另一个角落有人加价。

陈默依旧闭着眼，但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夜枭立刻会意，举起手中一个不起眼的号牌，声音刻意伪装得粗哑：“八十！”

前排斗篷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没再出声。

“八十第一次！八十第二次！”拍卖师环视四周。

“八十五！”角落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挑衅。

夜枭看向陈默，陈默微微颔首。

“九十！”夜枭再次举牌。

短暂的沉默。

“九十一次！九十两次！成交！”拍卖槌落下。

夜枭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陈默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看”到，那个角落的买家在夜枭最后一次出价后，悄悄对着衣领说了句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深蓝之眼的尾巴！** 果然有埋伏！

很快，拍卖会进入尾声。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性的狂热：“诸位！压轴珍品！来自叹息裂谷最核心区域的‘禁忌之板’！其上烙印着古老的‘深蓝’标记，蕴含着难以解析的能量图谱！起拍价——三百能量块！”

托盘上，一块约莫半米长、通体暗沉、边缘不规则的金属板被展示出来。金属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氧化层和污垢，但在几个关键的角落，几个清晰的、由深蓝色能量蚀刻而成的嵌套三角标记，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幽冷的光芒！正是深蓝之眼的标志！

“深蓝标记！”

“真的是……那个传说……”

“三百五十！”

“四百！”

竞价瞬间火爆起来！显然，深蓝之眼的名头和这块金属板蕴含的未知价值，点燃了在场所有势力的贪婪！

陈默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金属板。那深蓝标记上残留的微弱能量波动，与他记忆中剜走他龙巢、下达撤离指令的“深蓝之眼”气息，同源！更重要的是，当他的意念扫过金属板时，他胸腹间的源初界猛地传来一阵悸动！归源碑散发出强烈的渴望波动！那金属板内部，似乎蕴含着某种与古碑同源、能极大促进源初界演化与螭吻孵化的**古碑核心物质**！

“必须拿到！”陈默眼中寒芒一闪。

竞价已经飙升到六百能量块！前排那个斗篷人（深蓝之眼的代理人）似乎志在必得，不断加价。另外几个大势力代表也咬得很紧。

就在价格喊到“七百”时！

轰隆——！！！

拍卖场侧后方厚重的合金大门猛地向内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金属碎片席卷而来！烟尘弥漫中，一群穿着磐石戍卫军制服、手持能量武器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一名军官厉声吼道：

“鬣狗帮！你们涉嫌非法交易违禁品！所有人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场面瞬间大乱！买家惊慌失措，鬣狗帮的打手则怒吼着抽出武器！混乱爆发！

“动手！”陈默的意念如同惊雷在夜枭脑海炸响！

夜枭反应极快，瞬间召唤出影刺！暗紫鳞蜥化作一道紫色闪电，直扑拍卖台！目标直指那块深蓝标记的金属板！

“找死！”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怒吼从拍卖台侧后方响起！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钢铁浇筑的巨汉猛地踏前一步！他双臂交叉于胸前，一股厚重的土黄色光芒瞬间爆发！

“出来！山盾！”

吼——！

一头体型堪比小型坦克、通体覆盖着暗金色厚重甲壳、形如巨龟的御兽凭空出现！正是“铁壁”巴顿和他的御兽——**合金山龟**！

山龟出现的瞬间，巨大的暗金色龟壳虚影瞬间膨胀，如同最坚固的堡垒，将拍卖台连同那块深蓝金属板牢牢护在后面！影刺锋利的骨刃尾鞭抽在龟壳虚影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火星四溅，却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撼动！

“哼！宵小之辈！”巴顿狞笑，巨大的合金山龟发出低沉的咆哮，四肢踏地，整个拍卖场都为之震动！

就在这时！

陈默动了！

他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如瞬移般站在了拍卖台前方，距离那厚重的龟壳虚影不足三米！速度之快，让混乱中的人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灰影！

“滚开！”巴顿瞳孔一缩，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漠然气息，不敢怠慢，全力催动灵能！合金山龟的龟壳虚影光芒大盛，厚重凝实如同真正的山岳！同时，山龟巨大的头颅猛地探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一股带着金属碎屑的沙暴吐息轰向陈默！

面对足以撕裂钢铁的沙暴吐息和固若金汤的龟壳防御，陈默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指尖，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外泄，只有一种极致的、仿佛能刺穿灵魂的锋锐与死寂在凝聚！

**混沌金源·破灭神芒！**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深邃暗金中带着一点绝对虚无混沌的“芒”，从他指尖无声射出！速度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没有能量四溢的爆炸！

那道暗金神芒，如同烧红的铁针刺入了凝固的牛油，又如同橡皮擦抹去了铅笔的痕迹，轻易地、无声无息地洞穿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暗金色龟壳虚影！留下一个针尖大小、边缘呈现出绝对光滑灰败色泽的孔洞！

神芒去势不减，在巴顿和合金山龟难以置信、如同见鬼般的惊骇目光中，精准无比地射向合金山龟探出的巨大头颅眉心！

“不——！！！”巴顿的嘶吼带着绝望！

噗！

同样轻微的声音。

合金山龟那足以硬抗主战坦克炮击的头颅，眉心处出现了一个同样微小的孔洞。山龟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赤红的瞳孔瞬间失去所有神采！紧接着，一股灰败的死寂气息以眉心孔洞为中心，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它那引以为傲的暗金色厚重甲壳，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岩石，寸寸龟裂、剥落、化为飞灰！庞大的身躯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无声地崩塌、瓦解，最终化作一堆散发着焦糊味的灰烬！

一击！秒杀防御著称的合金山龟！

整个拍卖场，死一般的寂静！连正在交火的戍卫军和鬣狗帮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拍卖台上那堆灰烬和那个静静站立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巴顿呆若木鸡，看着陪伴自己征战多年的伙伴瞬间化为飞灰，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的愤怒和力量！

陈默看都没看巴顿一眼。他一步踏出，轻易穿过那因山龟死亡而消散的龟壳虚影缺口，走到拍卖台前。在拍卖师和守卫惊恐的目光中，他伸手，拿起了那块烙印着深蓝标记的金属板，同时将之前拍下的幽蓝空间碎片也收入怀中。

他的意念在接触金属板的瞬间，如同被激活！金属板内部，一股极其微弱、却与归源碑同源共鸣的、属于**古老石碑核心**的独特波动，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清晰地被他捕捉到！同时，这股波动隐隐指向了磐石城西区——秘修会老巢的方向！

**古碑！** 能促进源初界演化和螭吻孵化的关键物品！就在老莫那里！

“走！”陈默的意念传递给还在震撼中的夜枭。影刺瞬间回到夜枭身边。

两人在戍卫军和鬣狗帮反应过来之前，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侧门炸开的烟尘和混乱之中。只留下拍卖场内一片狼藉，以及巴顿撕心裂肺的悲吼和深蓝之眼代理人那阴沉到极点的目光。

鼹鼠旅店内。

“大人！您太……太厉害了！”夜枭激动得语无伦次，回想起陈默一指湮灭合金山龟的场景，依旧心潮澎湃，“那巴顿可是磐石城顶尖的防御御兽师啊！他的山龟……”

陈默摆摆手，示意她安静。他正仔细感应着手中那块深蓝金属板内部传来的、指向城西秘修会的古碑核心波动。这波动微弱却清晰，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秘修会，晶语者老莫……”陈默眼中灰金色光芒流转，“他手里的古碑，就是下一个目标。”

“夜枭，收拾东西。先回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