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尽头无人等初雪

被嫌弃的祁默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身影，脑海里突然想起自己昨晚在微博上看见的，小声嘀咕着：“到底是谁眼瞎说他变了的？”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被淋的如落汤狗的狗牙儿，正歪着脑袋看着他。

“丑狗，看什么看！跟我回去！”祁默走过去拎着它的后颈，将它拖了回去，又给它洗了澡，吹干毛毛，放个吹风机的功夫，狗牙儿又不见了。

不用想就知道又跑小院去了。

祁默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匆匆换了个衣服之后就找了过去。

“你怎么没回家？”王㞮钦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狗牙儿趴在地毯上，专注地看电视，聚心会神的模样将他逗乐，“看的懂吗你就看。”

狗牙儿撒娇的在他脚边蹭了蹭，摇了摇尾巴，像哄着他开心似得。

看的王㞮钦心软软，陪着它看了会儿电视就进了厨房做饭，院子外的雨越下越大，冷风刺骨。

这样的雨天最适合吃火锅了，王㞮钦用买来的新鲜菌子做汤底，又准备了牛肉毛肚和许多蔬菜，转瞬间清香的菌汤在屋里弥漫。

祁默进门就看见王㞮钦坐在地毯上涮肉，狗牙儿卧在他身旁静静淌着口水，这一幕看的他眼皮一跳，忙开口：“狗牙儿！你有点出息行吗！”

面对主人的嫌弃狗牙儿充耳不闻，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

王㞮钦抬眼就看见祁默对着那锅美味的菌汤咽了咽口水，面对他的视线，祁默收回目光，尴尬的笑了笑：“抱歉啊，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这就带狗牙儿回去。”

“狗牙儿！快跟我回去！”

白团子一动不动，祁默又干巴巴地唤了声：“狗牙儿，走……”

“一起吃点吗？”王㞮钦开口打断他的无力呐喊，目光瞥了眼腿上那个油盐不进的白团子，提议道：“反正它不吃完这顿火锅是不会跟你走的，你要不也……”

“那就麻烦了。”还不等他说完，祁默就自顾自坐了下来。

面对他的直白王㞮钦只是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起身去拿了一副碗筷给他，俩个刚刚相识的人就着窗外的雨，在屋里大快朵颐。

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冒泡，菌香飘满了小屋的每个角落，狗牙儿趴在桌角，下巴搁在王㞮钦的拖鞋上，湿漉漉的鼻头一耸一耸的，眼巴巴望着锅里翻腾的肉片。

王㞮钦没抬头，专注的用漏勺在汤里搅动着几片毛肚，动作精准，像是在球台上控制一个刁钻的旋转。

毛肚卷曲变色的瞬间，他手腕一抬，快速捞出，稳稳放在祁默的碗里，“快吃。”两个字，简洁的像他击球的线路。

祁默被那团热气腾腾的毛肚烫的吸了口气，连忙用筷子夹起，在香油碗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烫的直哈气，却又满足的眯起眼。

屋外雨声减弱，变成绵密的沙沙声，衬的屋里火锅的沸腾和咀嚼声格外清晰。

“王㞮钦？”祁默放下筷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王㞮钦涮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祁默隔着热气望过去，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乒乓球史上，唯一登上奥运单打的左手大满贯王㞮钦是你吗？”

王㞮钦抬起眼皮，火锅的热气在他眼前蒸腾，让祁默的脸显得有些朦胧，但那双眼里的光却很清晰，他没承认，也没反驳，只是沉默的将牛肉放进锅里。

祁默似乎把这沉默当成了某种默许，他吃了口烫熟的牛肉，咀嚼着，目光却依然落在王㞮钦低垂的睫毛上，“那个……”

他喝了口啤酒，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你怎么……来昆明了？”问完，他立刻低头，假装在研究碗里那块牛肉的纹路是横着还是竖着的，只是耳根透着一点红。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王㞮钦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动作不疾不徐，却让祁默咀嚼的动作都下意识放轻了。

“运动员也要休息。”王㞮钦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他拿起桌上的冰啤酒，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喉结清晰地滚动了一下。

放下酒瓶时，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地，依旧滴着水的银灰色，雨后的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潮气。

“人生不一定要往高处走。”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片土豆，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也可以四处走走，不是吗？”

祁默张了张嘴，那句人生不一定要往高处走，像一块硬骨头卡在喉咙里，他讪讪地“哦”了一声。欲言又止。

狗牙儿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前爪搭在王㞮钦的膝盖上，湿漉漉的鼻子凑近，对着空气里浓郁的肉香使劲嗅着，发出渴望的哼唧。

“这么快就吃完了？”王㞮钦看了眼特意给它准备的小碗里，食物被吃的一干二净，他用筷子尾端轻轻点了点狗牙儿湿漉漉的鼻尖，笑着说：“别吃了，减减肥吧，瞅你胖的！”

狗牙儿被打击到，不情不愿地把爪子缩了回去，重新趴回拖鞋，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锅里翻过的肉片。

过了会儿，它又站起来走到祁默身边，刚准备把爪子搭上去就被祁默躲开，“是该减肥了，胖的都没狗样了……”

毕竟人在屋檐下，别说狗了，主人都得低头。

北京的初雪，总是下的毫无征兆，下午时分还只是阴沉沉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着林立的高楼，入夜后，细碎的雪粒便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孙応莎很喜欢这样的时刻，她独自一人，外套的帽子拉的很低，堪堪遮住额发，深色的口罩掩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她刚从北体出来，身体还残留着剧烈运动后的余温，肌肉微微发酸，精神却奇异的松弛着。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这短暂的、属于自己的步行时间，像是一段小小的喘息。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雪的清冽味道，头脑也跟着清醒起来。

孙応莎拐进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玻璃门推开，带着一阵裹挟着雪沫的冷风，吹动了门后挂着的风铃，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咚。

她径直走向靠里的冷藏柜，冰柜里各色的冰淇淋排列整齐。刚想去拿，一个清亮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孙応莎？”

孙応莎动作一顿，循声转过头，灯光斜斜打在女人脸上，回忆汹涌般涌上来。

她记得这个女人。

祝听澜。

王㞮钦的小青梅，两年前从国外回来，是俩人感情破裂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