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拾肆年

温初此刻终于察觉到了顾时钊的情绪，只怪自己意志太过不坚定，一旦靠近他，就被扰乱了心神，脑子宕机，直接丧失了观察力。

“这趟旅程，阿莹姐很照顾我，所以现在应该算是相熟的吧。”稳了稳心神，温初扯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自认为自己回答得还算得体。

确实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得体回答，顾时钊内心有些懊恼自己这片刻的失控，用情绪表达语言是谈判桌上的大忌，在生活里同样适用。

放开了对方的手，顾时钊主动开口道歉：“刚冒犯了温小姐，抱歉。”

“没关系，我知道顾先生是关心阿莹姐。”温初善解人意地替他解释。关心则乱，很正常。

此刻吕芷莹恰好也上了观星台，电梯再次抵达的提醒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温初立刻后退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了一个不会引起来人误会的程度。

她在避嫌，顾时钊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五哥，初初，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吕芷莹只是随口一问，毕竟在她的认知中，俩人虽然认识，但也好像仅限于认识而已。

温初却以为对方误会了什么，立马挥舞双手并出言解释：“不是的阿莹姐，顾先生应该是以为你在观星台，所以才上来的。那你们先玩儿吧，我回去收拾行李了，告辞。”

说罢不等两人有所反应，便匆匆跑向电梯，逃也似地离开了。

吕芷莹皱着眉头疑狐地审视了一眼顾时钊，眼见对方脸上是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语气凶狠，叉腰质问：“五哥，我没上来之前你和初初说了什么？她怎么好像是被你吓走。”

“你喜欢她？”顾时钊答非所问。

吕芷莹不假思索地回答：“喜欢啊。”

顾时钊皱眉：“她不行，就算只是继女，以陆家的家风也很难同意你们。”陆吕两家都是在港城有头有脸的家族，不会允许这样的感情存在。

吕芷莹眨巴眼睛愣了好几秒，然后发出一阵爆笑声，无视顾时钊的面色越来越沉，笑够了之后才开口：“五哥，你在想乜啊，我对初初是欣赏的喜欢，不是你想的那样。况且，初初她也不是。”

“你怎么知道？”顾时钊下意识反问，出口之后面色有些不自然，干脆转身准备离开。她是不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吕芷莹伸出食指点了点顾时钊，用眼神调侃对方，嘴里发出了一连串了然于心的“哦～”

“五哥，你不对劲啊，你干嘛在意初初是不是啊？”

“还有，你什么时候管过我的感情问题啊？”

“所以你是关心我，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天呐，你不会是看上初初了吧？”

……

顾时钊：“再啰嗦一句，明天别回深城了，直接打包把你送回吕家。”

吕芷莹心里骂着暴君！资本家！狗老板！脸上露出谄媚的笑：“顾总，我错了！”

她可不想再回吕家那个笼子做一只待价而沽的金丝雀，还是继续给顾时钊当牛做马比较适合她。

回到房间的温初还有些难以平复心情，刚刚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被他的手握住过的那块皮肤还在持续发烫。调整了一下呼吸，脑海中习惯性开始复盘今天两人在一起的画面，思绪渐远，嘴角由一开始的上扬变为向下，心渐渐沉了下去。

大脑清明之后，很多话被抽丝剥茧般地领悟到了背后的意思。所以，他不是单纯问她和阿莹姐的关系怎么样，他是在替阿莹姐试探她，试探她的目的和企图，试探她会不会伤害到阿莹姐是吗？或者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未婚妻排除身边的隐患。如果她是无害的，那么就允许她同对方继续深交，如果她是有害的，那就背着阿莹姐警告她远离嘛？所以，在他心里，是给她下了什么定义呢？是有害还是无害？

原来如此，原来顾时钊爱一个人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温初自嘲地笑笑，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丑，内心被巨大的道德感压迫，一种羞耻感从脑海中涌现出来，一面同人家未婚妻结交，一面在背后的某个角落里阴暗地回味着和她未婚夫相处的点滴。真卑鄙啊，温初。默默在心底谴责自己。

温初彻底陷入了自责的情绪里，无形中把自己按到了第三者的耻辱柱上。镜片已经彻底被模糊，抬手将眼镜摘掉扔在一旁。没了阻隔，泪水顺利从脸上流淌而过，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就像是她的这份喜欢一样寂静无声。温初将整个人紧缩成一团躺倒在床上，嘴里一直喃喃自语：“这太不磊落了温初。”

一夜难眠，温初第二天早早就起床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打坐冥想。或许是因为久病成医，随着心理状态越来越平稳，她现在逐渐成为了一个善于自洽的人。

重新整肃了一下自己的暗恋法则和情感信条，把他身边已经有了合适的人这一条作为整肃的大前提，再次自我强调要切断妄念，保持距离，克制欲望，彻底退回到喜欢顾时钊只是温初一个人的事情的界限内。在这份感情的空间里，温初是立法者，也是执行者，没人可以打破她的法则，连顾时钊本人也不可以，毕竟她真的从来都没有奢望过对方的爱。

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温初又做回了那个万事藏于心的温初。

前一天的派对开到很晚，同行的少爷小姐们都睡到了日上三竿，临近中午时，吕芷莹敲响了温初的房门。度假酒店隔壁就是马代最大的免税商场，简直就是旅游者的购物天堂。返程前的最后时刻，吕芷莹抓着温初争分夺秒地冲向商场血拼。

温初的物欲一向很低，不怎么在意衣住行，当然食除外否则也不会有有家的存在了。整个商场逛下来，除了给家里人选了礼物之外，温初什么都没给自己买。

经过马家的时候，吕芷莹要去看看包，温初就在柜台四处逛了逛。忽然想起之前还欠陆屿森一份回礼，这个月就是他的生日，温初想干脆借着这个机会送回去。于是询问一旁的柜姐有什么适合送给男士的生日礼物，柜姐立刻热心给她推荐起来。

除了徐知恒，温初没什么送异性礼物的经验，看着摊在眼前各式各样的礼物有些难以抉择。送徐少爷礼物很简单，只要考虑对方会不会喜欢就好。送别人就不一样了，不但要考虑喜好，还要考虑分寸感。

吕芷莹订好包包从VIC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温初正对着面前的一堆领带袖扣手表皮带点兵点将，“扑哧”一声笑了，走到温初身边道：“初初，你也太可爱了，这可真的是‘选’礼物啊。”

温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感觉自己耽误了别人的时间，即使柜姐全程耐心极佳，和颜悦色。看到吕芷莹出现便立马转身向她求助：“阿莹姐，快帮我看看，送给家里的同辈哥哥应该选什么比较合适。”

吕芷莹瞥了一眼柜台上一堆摆件似的礼物，只是随手指着正中间的一对袖扣说：“就钻石袖扣吧。”

那是一对做工非常细节的袖扣，最重要的是钻石内部的镂空镶嵌是一颗完整的爱心，意喻意着隐秘而闪耀的爱。

温初觉得自己实在是耽误柜姐太长的时间，现下有人替她做了决定，没有细看便直接开口让对方帮忙包起来。柜姐的介绍悬在嘴边没有说出口，其实她想说这袖扣大多数客户都是订购来送给爱人的，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是送给家人的话应该也没事。于是她只是微笑说好，将袖扣拿到一旁包装。

为了表孝心，徐知恒拉着顾时钊作陪，亲自来给庄佩宁选礼物，俩人逛到了附近，将温初选礼物的过程看了个七七八八。

徐知恒撇了撇嘴，有些孩子气的嫉妒：“初初什么时候和那个陆屿森那么好了？她都没给我送过袖扣。”

关系好到可以为陆屿森向他做担保的程度，区区一副袖扣又算什么，顾时钊双手插在兜里幽幽想道，柜台的灯光将他衬得昂贵而冷峻。等徐知恒签完账单，没有一秒犹豫便转身直接离开了专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