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蚀朽纪元 · 潮寂 · 2026-07-09 22:34:13

粗糙木盒散发的幽冷绿光,如同墓穴中的鬼火,将小小的值班室涂抹上一层病态的惨绿。

杨三问僵立在桌前,身体被无形的慵懒蛛丝死死束缚,动弹不得。

愤怒的火焰被冰冷的倦怠感强行浇灭,只剩下沉重的无力感和灵魂被剜空的冰冷。

“……工具……”

“……勿忘汝之身份……”

“……归墟清道夫……07……”

冰冷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在粘稠的意识深处反复回响。

清道夫07?

像笑面蛛一样,清理归墟的“垃圾”?

代价是支付记忆,支付过往,支付作为“人”的存在?

他目光死死钉在木盒里那片冰冷的青铜槐叶上。

它的暗绿纹路在幽光下流转,中心的槐叶轮廓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丝。

就在这时——

嗡!

木盒中的青铜槐叶,毫无征兆地再次震颤!

这一次,震颤远比之前剧烈!

蚀刻的纹路深处,那流转的暗绿幽光猛地一闪!

颜色瞬间由暗绿转为……刺目的猩红!

如同凝固的鲜血在纹路中沸腾!

一股强烈的、冰冷刺骨的“警告”意念,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杨三问的脑海!

“危!!!”

意念只有一个字,却蕴含着撕裂灵魂的紧迫感!

目标指向——并非门外,也非天花板!

而是……他身后!

值班室的门口!

杨三问悚然一惊!

被蛛丝束缚的僵硬感竟被这强烈的危机感撕裂了一丝!

他猛地扭头!

惨绿幽光映照下,值班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

缝隙不大。

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入?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泥土深层腐败、福尔马林沉淀液和……某种更古老、更彻底的朽坏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从门缝外汹涌灌入!

这气息……不属于悲乐猪的甜腥!

它更……干枯。

更……死寂。

像打开了尘封千年的石棺,释放出的、能冻结时间的腐朽尘埃。

幽绿的光线,勉强照亮了门缝外走廊上的一小片区域。

那里,多出了……一双脚。

一双穿着老旧、沾满干涸泥浆和深褐色污渍布鞋的脚。

鞋子很旧,鞋帮开裂。

裤腿是洗得发白、同样沾满泥污的深蓝色工装布料。

脚的主人就静静地站在门外。

无声无息。

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与殡仪馆冰冷的墙壁融为一体。

杨三问的心脏骤然停跳!

寒意如同冰水,瞬间浸透全身!

值班室的门……他进来时是关上的!

谁推开的?

门外……站的是谁?

他猛地看向桌上散发着猩红光芒的槐叶木盒。

危险!

槐叶指向的……就是门外这东西!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锁定门缝外那双脚。

鞋子……很眼熟。

像殡仪馆后院花圃那个沉默寡言、负责杂务的老李头常穿的?

但气息……不对!

老李头身上是泥土和汗味。

而这股气息……是彻底的、冰冷的、毫无生机的……死朽!

他屏住呼吸,身体因极度的紧张和蛛丝的束缚而微微颤抖。

右臂朽坏的部分,那枯木般的皮肤下,似乎对门外涌来的死朽气息产生了某种“共鸣”,传来细微的、如同枯叶摩擦的“沙沙”声。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槐叶纹路中刺目的猩红在幽绿木盒里疯狂闪烁。

警告!

致命的警告!

门外那双脚,终于……动了。

不是迈步。

而是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了一小寸。

布鞋摩擦着冰冷的地砖,发出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伴随着挪动,那股浓烈的死朽气息更加汹涌地涌入。

门缝被推得更开了一些。

惨绿幽光,终于照亮了门外身影的……腰部以下。

深蓝色的旧工装裤,同样沾满干涸的泥浆和深褐色的、如同铁锈般的污渍。

裤子的口袋位置,似乎……别着什么东西?

一个方形的、边缘不规则的、反射着幽绿冷光的……

金属牌?

杨三问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来了!

那是殡仪馆给长期户外工作人员配发的……身份铭牌!

通常是铝制的。

但门外这个……颜色不对!

它反射的光,不是金属的银白,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铜绿的暗沉光泽!

像……青铜?

铭牌表面,似乎刻着什么?

光线太暗,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但槐叶的猩红警告几乎要灼穿他的意识!

危险!

极度危险!

不能让它进来!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炸开!

他试图后退,试图去关那扇该死的门!

但左手腕上那冰冷的蛛丝缠绕感骤然勒紧!

强大的慵懒感如同冰水灌顶!

身体的力量瞬间被抽离!

别说后退,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呃……”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鸣,额头青筋暴起,对抗着蛛丝的束缚和灵魂的空虚。

就在这时——

门外那身影,似乎被他的动静所吸引。

或者……被桌上木盒里那散发着猩红光芒的青铜槐叶所吸引?

它那向前挪动的动作猛地一停!

紧接着——

呼!

一股冰冷、带着浓烈死朽气息的“风”,猛地从门缝外吹了进来!

值班桌上散落的几张废纸被吹得哗啦作响。

桌上那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粗糙木盒,也被这股死朽之风拂过。

盒内,那猩红光芒闪烁的青铜槐叶,猛地一滞!

纹路中的红光如同被强风吹拂的烛火,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而槐叶本身,似乎……微微向下“沉”了一点?

仿佛被这股死朽之风……压制了?

杨三问心中警铃狂响!

槐叶的警告……在被削弱!

门外的东西……在压制槐叶的力量?!

就在槐叶红光摇曳、明灭不定的瞬间——

门外那双穿着旧布鞋的脚,再次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缓慢挪动!

而是猛地向前一跨!

一只沾满干涸泥浆、皮肤呈现诡异灰败色的手,如同枯枝般,猛地从门缝外伸了进来!

一把抓住了门的内侧边缘!

五指如同铁钩,灰败的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木质门板!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中,门被那只手……强行拉开了!

惨绿幽光与走廊昏暗的光线交织,终于彻底照亮了门外的身影!

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工装、身形佝偻的老人。

头发稀疏花白,沾着泥土。

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

但最令人恐惧的是他的皮肤!

那不是活人的肤色!

而是一种均匀的、毫无生机的、如同陈年石灰岩般的灰白色!

脸上,手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这种死寂的灰白!

没有一丝血色。

没有一丝生气。

仿佛一具刚从千年泥层下挖出、又被福尔马林浸泡了百年的……石雕!

他的眼睛。

浑浊。

空洞。

没有眼白和瞳孔的界限,只有一片浑浊的、如同蒙着厚厚尘埃的灰翳。

此刻,这双灰翳覆盖的眼睛,正越过杨三问,死死地、贪婪地……钉在桌上那个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粗糙木盒上!

钉在木盒里那片红光摇曳的青铜槐叶上!

一股纯粹的、冰冷到极致的、对那槐叶的……“饥饿”感,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杨三问!

老人……不,是这具如同活化石雕般的尸体,喉管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声响。

它抓着门板的手猛地用力!

整个佝偻的身影,带着浓烈到令人窒息死朽气息,一步……

踏入了杨三问的值班室!

冰冷的、腐朽的死亡,终于……登门入室。

槐叶纹路中的猩红光芒,在死朽气息的压制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杨三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被蛛丝束缚,被灵魂空虚啃噬,直面这具步步逼近的死朽石尸。

他眼角的余光,终于看清了老人工装裤口袋上别着的那块铭牌。

暗沉的青铜材质。

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生生掰下来的。

牌面正中,刻着一个冰冷、扭曲、如同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数字: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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