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红温

闻着鲜汤味儿，程颂年心里莫名不安。

窗外那两个男人，周津时和白言蹊，一旦梁温椬无意入了谁的眼，她都会吃尽苦头……

路边残雪没了影儿，化成一汪汪浑浊的湿漉。

像是暴雨过后。

梁温椬匆匆离开琬茶。

古香古色的茶楼前，一道柔蓝融入雪后春景。

一夜已经过去。

她必须尽快吃药。

梁温椬又急，又要小心翼翼，一路避着水坑，隐隐觉得父亲就站在身后的三楼看着她。

以至于后背一阵阵发冷。

梁温椬从小到大，几乎没犯过错，丢过脸，除了被糖葫芦馋哭一次。

那是一个冷气哈哈的隆冬。

胡同里很热闹。

温椬身边围了一圈举着糖葫芦的小孩儿。

“温椬，又快过年了，你妈妈还不回来呢？”

“你爸爸到底是不是你亲爸？你们长得不像呀。”

“所以，他就不给你买糖葫芦吃吗？”

小温椬揉揉湿乎乎的亮眼睛，避而不答她的妈妈：

“我爸爸对我很好的，我还有哥哥，哥哥也超级好。”

这个时候，梁绛舒举着一大束糖葫芦走来。

经历过大震后，他就变得孤冷，说温暖的话时，脸上也见不到什么笑意。

梁绛舒在孩子圈外站定。

“温椬，过来，这是爸给你买的。”哥哥说，“每种口味都有，你随便想吃哪种。”

小温椬看哥哥，看糖葫芦，看远处爸爸离开的背影。

“哇”一声哭得更响亮，嘴里念着她错了。

爸爸的爱永远沉甸甸。

她却觉得自己在外面丢人现眼。

糖葫芦馋吗？馋。

也馋妈妈。

梁绛舒蹲下，揉揉妹妹头发，自己先拿糖葫芦咬下一颗，“温椬，喜欢糖葫芦没有错，哥哥也喜欢。”

冬天，就是小孩子吃糖葫芦的季节。

慢慢，温椬长大了，长大了。

结果，一犯错就是个大的。

她非常怕，又不敢说。

那就用一颗药，彻底将这件事化为云雨，天晴就好了。

梁温椬站在路边，从琬茶这侧看，下山时，对面筹谋规划的官商全都不见了。

她扫视过去，也没见周津时的踪影。

好在，路边还剩两台黑色车子。

奥迪和迈巴赫。

奥迪不认识，但是迈巴赫，她知道是谁的。

梁温椬有意错开这两辆车一段距离，头也不敢回地过了马路。

她才过来，迈巴赫车尾灯就闪了下。

青天白日下，比雪还要晃眼似的。

梁温椬余光看去，副驾车门打开了点，这是周津时让她过去拿药的信号。

但是她不敢，怕被父亲看见。

只好心虚地朝上山的路口走去，假意回家。

好在，车里人也懂事，并没有不管不顾地下车找她。

周津时倦倦靠着椅背，眼看后视镜里的蓝色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雪没落尽的山林里。

呵，床上，床下两个人。

床上妖媚，床下清怜。

车里，周津时吐了口烟雾，头也没低，精准将吸了两口的细烟按进烟灰缸，熄灭。

从路边到林里，几百步之遥，梁温椬胸腔里早已咚咚作响。

她停下步，背靠树干，小口小口紧促呼吸。

好一会儿，才有脚步声走近，踏着残雪，轻轻的咯吱。

他送药来了。

梁温椬赶忙转过头来。

那一霎，枝头有雪落下，看似无辜，却晃得她眼前发白。

梨花一样的脸蛋，“刷”地淡到无色。

一阵冷森登时窜上脊背。

“爸？”梁温椬抑制住微颤的唇，“昨晚刚下完雪，山上很凉，您怎么上来了？”

此时此刻，梁温椬眼里，还有比程颂年突然出现更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