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要干坏事？可我是君子啊

法星的阳光总带着股消毒水味，像刚拆封的无菌纱布，敷在第七区储备银行的玻璃幕墙上。

在法星，似乎连街面的风都得沿人行道上的黄线吹，带有“可回收”“不可回收”“待审核”字样的垃圾桶在路边直挺挺的立着，排码得整整齐齐，活像列队受训的新兵。

温不亏叼着半根法棍，蹲在公明律坊后门的台阶，瘦长的手指在手机上划来划去，知情的人知道他在玩手机，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在划拳呢！

早已过时的手机屏幕把他那张蜡黄的脸照的满脸红光 —— 催缴单上的数字红得扎眼，比早春二月的鲜花更胜几分，旁边还贴心地标注着 “逾期三日将启动《公共信用管理条例》第 42 条催收程序”。

“啧，这日子过的，比法星监狱的犯人还紧巴。” 他用牙用力的撕咬这半根法棍，法棍硬邦邦的，跟水里的王八壳没什么两样。

“好歹人家还管顿饭，我却只能苦巴巴的咬这半根王八棍。” 温不亏一边被法棍磕得龇牙咧嘴，一边小声嘟囔。似是想到了些什么，温不亏连忙四处张望。在发觉没人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要不是为了她，我才不受这罪。”

温不亏对他刚来律所情景还历历在目。

事情发生在两周前，温不亏是今年法武大学刚毕业的学生，凭借学校的名气，成功的获得了一家律所的实习律师offer。

温不亏站在“公明律师事务所”地玻璃门前。恰逢一阵风卷着银杏叶掠过门楣。

推开门的瞬间，中央空调的冷气参杂着淡淡的香樟木味扑面而来，与玻璃门外的混着热气的柏油臭味截然不同，让温补亏顿感舒适。

律所前台是整块亚光白大理石，边缘嵌着细窄的铜条，一个穿灰蓝色西装群套的姑娘正低头敲键盘，其指甲修剪的很干净，纤细白皙的手指很是可爱，腕上搭着条细细的银链，随着敲击的动作轻轻晃动，温不亏一瞬间看痴了。

似是感受到了面前灼灼地目光，小姑娘抬了抬头，虽然对面前男子失礼地行为不免感到不舒服，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保持礼貌，嘴角弯起弧度，声音清润得如像浸在水里：“您好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后颈突然窜过一阵电流，把回忆中的温不亏拉回了现实。

“叮 —— 检测到宿主周边存在任务目标，新任务生成中。” 脑内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吓得温不亏差点把法棍吞下去，面包渣呛得他直咳嗽，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鸭。

“大哥，咱能别一惊一乍的不？” 他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顺手抹掉嘴角的渣子，“上次抢银行的后遗症还没好呢，我现在看到穿制服的就腿软，跟那被打怕了的土拨鼠似的 —— 你那破系统就不能装个提示音开关？”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弹出片淡蓝色的虚拟光屏，像手机 APP 的新功能说明：【系统功能面板（宿主权限 Lv.2）：1. 任务模块：基于周边伦理冲突生成指令，含强制项与可选项；2. 奖惩系统：完成度 100% 解锁技能库，失败触发梯度惩罚（物理 / 精神类）；3. 技能商城：可兑换 “情绪屏蔽”“透视眼” 等辅助能力，技能时效与任务难度挂钩。当前可用技能：无（前次 “时间暂停” 体验已到期）。】

温不亏盯着光屏咂舌：“哟，还带更新日志呢？早干嘛去了？上次抢银行时你咋不跳出来说这些？” 光屏 “嗖” 地消失，系统冷冰冰的声音继续响起：“任务目标：第七区储备银行职员李建国。任务要求：阻止其传播妻子与健身教练的私会视频；确保其维持婚姻关系，每日为妻子准备早晚餐，不得辱骂殴打。任务奖励：‘情绪屏蔽’技能体验卡（时效 24 小时，可屏蔽半径五米内负面情绪波）。任务失败惩罚：体验十五级瘙痒疗法（模拟蚂蚁噬骨感，持续二十四小时，无生理损伤但感官真实）。”

温不亏听得眼睛都直了，嘴里的法棍 “啪嗒” 掉在地上，滚到墙根被一只瘸腿的流浪猫叼走。“不是，这任务是认真的吗？” 他弯腰去捡，手指只捞到点面包屑，“让人家当龟男？系统你这是在搞事情啊，怕不是从哪个狗血剧里抄来的剧本？再说这奖励，情绪屏蔽？我看是‘屏蔽我想骂人的情绪’还差不多！”

“宿主只需执行任务，无需质疑。” 系统的声音像冻在冰里的钢珠，“检测到目标人物正朝律坊走来，距离 30 米…20 米… 建议宿主主动接触。”

温不亏顺着系统提示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银行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快步走来，熨帖的制服袖口沾着点油渍，八成是早餐的豆浆溅的。男人眉头皱得像拧在一起的麻花，每走一步，公文包都在大腿上撞一下，活像个揣着炸药包找引爆器的。他走到律坊门口，玻璃门映出他涨红的脸，那怒气几乎要把玻璃熏出裂纹，犹豫了三秒，还是推门走了进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温不亏赶紧拍掉裤子上的灰，捡起地上的法棍揣进兜里 —— 万一饿了还能啃两口，摆出标准的实习生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和律坊墙上 “公明守正” 四个大字的横折钩完美重合。

男人瞥了眼他胸前的实习徽章，那眼神像在看自动售货机上的 “维修中” 标识。“我找能做主的。” 他嗓门洪亮，震得前台的绿萝叶子抖了抖，“实习生能解决我这事儿？”

温不亏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摸向兜里的法棍 —— 这可是他今天的口粮。但想起系统的瘙痒惩罚，又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凑：“先生您可别小瞧实习生，我刚过法考星试那会儿，闭着眼都能背出《刑责大典》前五十条。您先说说事儿，真解决不了，我再请我们主任来，成不？” 他边说边往会客区引，路过饮水机时顺手抄了个纸杯，接水的手都在抖 —— 倒不是怕男人，是怕这单黄了，晚上得抱着空肚子受痒刑。

男人被他连哄带劝按在沙发上，纸杯 “咚” 地搁在茶几上，水花溅出三滴，不多不少，正好落在茶几边缘的刻度线内 —— 法星的家具连溅水都有规范。“我姓刘，叫刘建国。” 男人报上名号，又觉得不对，改口道，“不，李建国。第七区储备银行的。” 看来气糊涂了，连自己姓啥都忘了。

温不亏赶紧掏出记事本，笔尖悬在纸上：“李大哥您说，我记着。”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突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个黑色 U 盘，“啪” 地拍在桌上，塑料壳撞得茶几嗡嗡响：“你自己看吧！我那口子，在民生保障署当审核专员的，跟个健身教练勾搭上了！这是我装在家门口鞋柜里的微型摄像头拍的，你看看！看看这不要脸的样！”

温不亏没碰 U 盘，反而把记事本往前推了推：“李大哥，您先别急着亮证据。我问您，这摄像头装在自家鞋柜，是正对门口吧？”

“对啊，不然拍得着吗？” 李建国瞪着眼。

“那麻烦了。” 温不亏笔尖在纸上划了个圈，“《法星民本通则》第 207 条，对应《私人空间权益保护细则》第 3 款，‘在私密场所安装监控设备，需经共同居住人书面同意’。您家鞋柜虽说是公共区域，但拍摄范围要是涵盖了客厅或卧室门口，就可能涉及‘过度监控’。” 他顿了顿，看着李建国的脸一点点白下去，继续道，“更要命的是，您这视频要是发出去 ——”

“发出去怎么了？让她单位同事、亲戚朋友都看看，她还有脸做人不！” 李建国猛地站起来，沙发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寸，正好停在地毯的防滑纹上。

温不亏赶紧拉他坐下，声音压得低了些：“您知道《刑责大典》第 312 条‘传播淫秽物品罪’的立案标准不？哪怕视频里没露三点，只要涉及私密行为，传播给三人以上，就够得上‘情节轻微’，处三个月以上拘役；要是转发量过百，直接算‘情节严重’，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跑不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您想想，您爱人是公职人员，您一发，她丢工作是小事，您自己进去唱‘铁窗泪’，划算吗？”

李建国的手开始抖，抓着 U 盘的指节泛白：“我… 我就是气不过！结婚五年，我每月工资全交，她倒好，拿着我的钱养小白脸！”

“气不过也得按规矩来啊。” 温不亏往他手里塞了颗薄荷糖 —— 还是上次帮王律助跑腿剩下的，“您想离婚，没问题。但得按《婚姻契约解除条例》来。您要是因为这事打她骂她，麻烦更大。”

“我打她怎么了？她活该！”

“《刑责大典》第 521 条，‘故意伤害罪’了解下？” 温不亏清了清嗓子，像背书似的，“哪怕没打伤，扇个耳光造成轻微伤，就够得上‘侮辱罪’，处五日以上拘留，还得赔医疗费、精神损失费。您是银行职员吧？公职人员受拘留处罚，单位得给记过处分，晋升评优全泡汤。这波操作，血亏啊李大哥！”

李建国的肩膀垮了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他瘫在沙发上，手里的 U 盘滑到地毯上，也没去捡。“那… 那我就白受这气？” 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活像被抢了糖的孩子。

温不亏见火候差不多了，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也不是白受气。我给您出个招，以退为进。”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这视频您自己删了，或者交给我封存，千万别外传，保住您自己不犯法；第二，该过日子还过日子，每天早晚饭您给她做着，别吵别闹 ——”

“凭啥啊？” 李建国猛地抬头，薄荷糖从嘴里滚出来，掉在地上。

“凭这是保护您啊。” 温不亏捡起糖纸，叠成小方块，“您想啊，您一闹，她准跟您离婚，到时候财产分割，您这监控的事被她反咬一口，说不定还得给她赔钱。您忍着点，每天给她做早餐，熬点粥，煎个蛋，她一放松警惕，说不定就露别的马脚了 —— 比如跟那教练的转账记录？或者约会的消费凭证？这些可比偷偷拍的视频管用多了，在‘婚姻契约纠纷仲裁委’那儿，都是实打实的证据。”

他见李建国还犹豫，又加了把火：“再说了，您这天天伺候着，显得您多大度？她要是还不知好歹，将来真闹到离婚，舆论也站您这边啊。这叫曲线救国，懂不？”

李建国盯着茶几上的水渍，半天没说话。温不亏心里直打鼓，手又摸向兜里的法棍 —— 要是这单黄了，今晚不仅没饭吃，还得痒得睡不着。系统的光屏突然在眼前闪了下：【任务倒计时：2 小时 17 分】。

“行吧。” 李建国突然抓起 U 盘，揣进怀里，“我就信你一回。但我可说好了，要是最后没结果，我 ——”

“您要是觉得亏，到时候把我这月实习工资拿去？” 温不亏拍着胸脯，心里却在算：这月工资够买三箱法棍呢。

李建国被他逗乐了，嘴角扯了扯：“你这小子，倒会说话。成，我听你的。要是真成了，我请你吃‘全星宴’，第七区最火的那家！”

温不亏心里乐开了花，差点把法棍掏出来庆祝。他对着空气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嘴上却说：“全星宴就不必了，您到时候给我送面锦旗就行，红底金字，就写‘律界明灯，当代包青天’，挂在律坊门口，多有排面！”

李建国走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不少，公文包也不撞腿了。温不亏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街角，赶紧摸出兜里的法棍，狠狠咬了一大口。硬面包硌得牙疼，但他心里甜滋滋的 —— 不仅躲过了瘙痒刑，说不定还能混面锦旗呢。

“系统，看到没？我这口才，不去说相声真是屈才了。” 他对着空气嚼着面包，“赶紧把任务进度更一下，别到时候赖账。”

【任务进度：50%。提示：需持续监督目标人物执行日常任务，否则任务进度会出现降低。】光屏闪了下就消失了。

温不亏抹了把嘴，转身回律坊。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影，像铺了满地的法星硬币。他踩着格子往前走，心里盘算着：等拿到 “情绪屏蔽” 技能，先去第七区法院门口蹲会儿 —— 那儿天天有人吵架，屏蔽了负面情绪，说不定能多啃两根法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