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时渐热

庄园外的碎石路上，程远笔直地站在黑色宾利旁，目光紧紧盯着储承晏的动作——他亲眼看着自家老板抬手为方恕知拉开副驾驶车门，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粉白。作为跟随储承晏十三年的特助，程远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储承晏亲自开车还是在去年丽芙丝的生日宴，因为某些原因闹得不太愉快，他的这位老板自己开车离开了。

“二爷对方小姐，倒是格外不同。”老管家刘叔端着银质托盘，镜片在晨光中闪过一丝深意。程远默默颔首，看着储承晏坐进驾驶座前，竟俯身替方恕知系好安全带，指尖掠过她肩膀时，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样的储承晏，与商场上那个雷厉风行的“储二爷”判若两人，连西装领口都松了两颗纽扣，露出线条优美的喉结。

车辆驶离后，程远望着蜿蜒的车道，终于忍不住开口：“刘叔，您说二爷这是……”话未说完，便被老管家打断。刘叔轻轻放下茶杯，杯碟相触发出清响：“程助理跟了二爷七年，可曾见过他为哪个女人调整过座椅？”话语间藏着提点，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程远忽然想起去年在巴黎，某时尚品牌的继承人刻意坐在储承晏身旁，却被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此刻却见他主动为方恕知调试座椅高度，这般细致，确实前所未有。

车内，皮革座椅的气息混着晨间的草木香。方恕知望着车窗外飞退的梧桐，昨夜留宿庄园的场景在脑海中不断回放——客房里准备好的换洗衣物、睡前女仆送来的温牛奶、还有储承晏在楼梯拐角处目送她上楼的身影。储承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轻敲，忽然听见她轻声开口：“储先生，能开点窗吗？”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车速立即放缓，储承晏侧头时，晨光正勾勒出他高挺的眉骨：“哪里不舒服？”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指尖迅速按下开窗键。温热的风卷着蔷薇花香涌进车内，方恕知靠在椅背上，脸色渐渐好转：“只是有点晕车，大概是没休息好。”

“认床？”储承晏忽然开口，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道路，指腹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方恕知一愣，想起昨夜在客房辗转反侧时，床垫的柔软与枕头的高度都恰到好处，却还是难以入眠：“嗯，习惯了自己家里的硬板床。”话音未落，便听见储承晏低声轻笑，那声音像浸了晨露般清润：“下次备房时，让刘叔换张偏硬的床垫。”

这句话让方恕知心头一跳，她忽然意识到他说的下次，这让方恕知忍不住暗自在心中嘀咕【还能有下次了？开什么国际玩笑啊。还是说，他是真的认真的……交朋友？】，方恕知面上不显但眼底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储承晏早已注意到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车停在酒吧巷口，储承晏忽然转身，目光灼灼：“恕知。”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唤她的名字，尾音带着某种郑重，“下次可以叫我承晏。”

方恕知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喉间发紧。这个在商业周刊上被称为“冷面阎罗”的男人，此刻眼底盛着晨光，像被揉碎的星子。她想起雪玫说过的话：“再说了，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啊。”此刻，这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身影，清晰得能看见睫毛的颤动。

“这……不太合适吧。”她低声开口。

储承晏却轻笑一声，指尖划过方向盘：“朋友之间，本就应该互称名字。还是说，你觉得我们还不足以成为朋友？”尾音轻得像问句，却藏着不容错认的期待。

方恕知忽然想起地下车库的初次相遇，那时储承晏坐在后排，目光冷淡如霜；想起救他那天，想触碰他的悸动；想起昨夜在酒吧里他接过“梦见”鸡尾酒时，眼底闪过的微光；更想起早晨在餐厅里，他说“从现在开始熟悉”时的认真神情。每次相遇的片段在脑海中交织，让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倾斜。

“承晏。”她终于开口，清朗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储承晏的指尖猛地收紧，方向盘发出轻响，随即又恢复从容。他转头时，唇角扬起的弧度比晨光更亮：“很好听。”短短三个字，却让车内的气氛悄然升温。

车窗外，雪玫正从隔壁餐厅探出半个身子，夸张地比着口型：“一夜未归——”方恕知挑眉倒也不慌乱的推开车门，鞋跟在青石板上敲出节奏。储承晏摇下车窗，温热的风掀起他额前碎发：“回去睡会儿，中午让程远送粥来。”不等她拒绝，黑色轿车已汇入车流，只留下尾灯光芒在晨雾中明明灭灭。

“行啊你，”雪玫勾住她的脖子，鼻尖凑近她肩头猛嗅，“这个味道～可不像是你会用的香水啊，说！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浪漫情节？”方恕知拍开她的手，却在摸到口袋里的方巾时顿住——那是今早在庄园，储承晏塞进她掌心的，边角绣着极小的“晏”字，似乎还带着体温。

酒吧后巷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方恕知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刚刚在车上储承晏帮她调整安全带时触碰到的皮肤。那里仿佛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像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慌。雪玫的调侃声混着咖啡机的轰鸣传来：“别装了，你看他连开车都亲自送，分明是司马昭之心——”

“不过是做朋友而已。”方恕知打断她的话，转身推开酒吧木门。冷气扑面而来，吧台上还摆着昨夜未收的酒杯，其中一只印着淡淡的唇印——是储承晏喝过的那只。她忽然想起他说“从明天开始送早餐”时的语气，像在签署一份不容置疑的合约，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方恕知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的调笑自己真是想太多，摇了摇头，将昨夜凌乱收拾到了水池中，一点一点的洗的干净透亮。

擦干净最后一个酒杯，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储承晏发来的微信：【储：已到公司。】，方恕知看着这条信息，似乎真的没有了以往的客套了，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庄园，他站在楼梯拐角目送她上楼，身影被壁灯拉得老长，像株固执的雪松。

她忽然轻笑，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但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灰姑娘情节会落入她的生命当中，既然说了只是朋友，那就只当朋友也未尝不可，或许是太过清晰的认知，让方恕知如释重负了，在手机回复着储承晏的话【方：好。祝你今天工作顺利。】随后收起手机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午后，果然如储承晏所说，让程远送来了粥。程远准时出现在酒吧门口，捧着保温盒的手仍有些不自然。方恕知接过时只听他说：“二爷说，这是主厨新学的粤式粥，想着您昨天没有休息好，上午还有点晕车，不太适合太油腻的，这个粥里加了陈皮和桂花。”想起在办公室时储承晏仔细的考虑着给方恕知送吃的，程远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了解自家老板吗？这个向来以冷峻示人的男人，正在用他独有的方式，想要一点点拉近和面前这个帅气女人的距离，像个情窦初开的高中生……

方恕知点点头，转身放下保温盒，在吧台后的冰柜拿出了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精致的小饭盒，递给了程远，淡淡的微笑，道：“谢谢，也辛苦程助理跑这一趟，这是我上午闲着没事捣鼓出来的小点心，礼尚往来，还麻烦程助理帮我给储先生送一下，程助理也尝尝看，给我一些反馈。”

程远根本就没想到方恕知会准备回礼，而且还有自己的一份，回想之前吃过方恕知做过的饭菜，那滋味……这不禁让程远咽了咽口水，但还是礼貌的笑道：“方小姐您客气了，我会好好带给储总的，也会好好品尝的。”

送走了程远，看着吧台放着的保温盒，打开盖子，浓稠的粥裹着细碎的肉粒，淡淡的陈皮和桂花的香味并没有喧宾夺主，保温盒还有个小隔层，装着一些小菜，用来配粥，格外开胃。方恕知细细的品尝着，不得不承认大厨就是大厨，连粥都做的那么好吃，倒是引起了方恕知想要学习的心思了。

送来的粥量并不大，但足够方恕知吃饱了，鬼使神差的拍可以照片发送给了储承晏，想撤回的时候，储承晏已经回复【储：合你的胃口就好，怕你还难受着。】

【方：谢谢，味道很好，已经不难受了。】

【储：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做。】

【方：你做的？？？】

【储：Y国的厨师不太会做粤式粥。】

【方：......这样实在是太麻烦了。】

方恕知都有些懵了，所以程远口中的主厨其实储承晏本人？霸道总裁不都应该很忙碌的吗？怎么还能给自己做粥啊？！见储承晏五分多钟还没有回复，方恕知微微皱起眉头眉头，难道是因为自己拒绝得太明显了？在聊天框里输入了又删除，反反复复的，却在下一秒，储承晏发来了一张照片，正是自己做的小点心。

【储：你的礼尚往来我已经收到了，而且你能喜欢就不算麻烦。】

方恕知看着这条信息，不禁笑了，所以他的意思就是，我都不嫌麻烦给他做了吃的，他自然也不会觉得麻烦。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回道【方：好，那你喜欢的话，我也再给你做。】

【储：那我就不客气了。】

【方：嗯。】

【储：那么能告诉我，刚刚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方恕知挑眉，他刚刚一直看着微信？【方：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储：是吗，那会有更多意外等着你的。】

方恕知失笑，和储承晏在微信简单的聊了聊就收起了手机，再抬头的时候，门口三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她，让方恕知吓了一跳，忍不住道：“你们三个想吓人啊。”

“聊的那么投入，哪能注意到我们来了啊，对吧小白。”雪玫用手肘顶了顶沈遇白的胳膊，一脸八卦的看着方恕知，企图要从她的表情看出一些什么。

“少扯。”方恕知无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给他们准备好的小点心拿了出来，也不管雪玫就这样盯着自己，自顾自的冲了几杯红茶，一边喝一边品尝着自己的手艺，感叹着手艺不错的同时看着肖若晨问道：“今天不用去公司上班？”

肖若晨牵着雪玫的手在吧台前坐下，和煦的笑道：“昨天加班有点晚，今天可以休息一天，对了知姐，你的腿现在好了吧。”

肖若晨的突然询问倒是没让方恕知疑惑，点点头道：“嗯，其实已经没事了，都一个月了。”话音刚落，就见肖若晨和雪玫相视一笑，一副“你懂得”的表情，方恕知微微挑眉，不知道这两口子在打什么哑迷，就连换好衣服出来准备开始工作的沈遇白也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