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枫心头一暖，那股暖流从胸口扩散到全身。
他看着少女那双写满倔强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好呀，谢谢我的朵儿。”
吃饱了饭，林枫跟着麦朵离开了嘈杂的食堂。
两人走在村子里，望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龙骨村并不大，房屋大多依着山洞内建，粗犷又坚固。
巨大的兽骨化石在整个村的穹顶，支撑着山头。
远处的人们正在开采着蓝色的晶石，正是他们流通的货币，隧晶币。
麦朵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紧张气氛中完全缓过来，她踢着脚下的小石块，一言不发。
林枫知道她在担心，却没有说破。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穿过几条小巷，前方传来一阵阵整齐的呼喝声，以及兵器破空的锐响。
那是村里的训练场。
几十个赤裸着上身的少年，正挥汗如雨。
训练场中央，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厉声呵斥着。
“马步再扎低一点！出拳的力道呢？没吃饭吗！”
正是麦朵的父亲，龙骨村的首席教官，乌兰敖登。
看到麦朵和林枫并肩走来，乌兰敖登那张本就严肃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停止了呵斥，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林枫，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满。
麦朵吐了吐舌头，快步跑了过去，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老爸。”
乌兰敖登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瞬，他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哎，乖宝。”
林枫也硬着头皮走上前，按照这具身体的记忆与习惯，恭敬地躬身行礼。
“师傅。”
乌兰敖登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回应。
他拉着脸，指了指旁边一排沉重的石锁。
“过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懈怠。”
麦朵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她想说些什么，却被乌兰敖登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尽数排出。
他走到训练场中央，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腿一沉，稳稳地扎下一个标准的马步。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演练乌兰敖登所教的基础拳法。
一招一式，清晰有力。
拳风呼啸，带着一股子狠劲。
他的动作并不华丽，却动静结合，充满了扎实的力感。
属于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与他现在坚定的意志完美融合。
周围训练的少年们都停了下来，看着场中的林枫，眼神各异。
乌兰敖登的眉头先是紧锁，但随着林枫的拳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他那紧锁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舒展了半分。
最终，林枫以一记干净利落的收招结束了演练，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乌兰敖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不愧是我教出来的料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但很快，那丝赞许就被更深的失望所取代。
“要是你能觉醒潜能，那就更好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林枫刚刚燃起的一点热血。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再扎实的基础，也比不过一道神奇的潜能。
乌兰敖登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论毅力，论刻苦，林枫不输给村里任何一个小子。
可这该死的潜能，就像一道天堑，死死地横亘在那里。
麦朵看气氛不对，赶紧开口。
“爸，我们明天要去生态核心区执行任务。”
乌兰敖登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向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林枫。
“你们？”
“嗯，白老板要去错街峡谷，村里人手不够，我带队去核心区拿维修唯象设备的备件。”
乌兰敖登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任务的危险性，也知道这个任务的重要性。
他看了看女儿坚定的眼神，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去吧，注意安全。”
林枫迎着乌兰敖登复杂的目光，握紧了拳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师傅，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一定能够觉醒潜能。”
乌兰敖登看着他眼里的光，那不是以前的自卑与躲闪，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的心头微微一动。
“去吧。”
“不要让我失望。”
离开训练场，麦朵脸上的担忧依旧没有散去。
“我爸就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林枫摇了摇头，他能理解一个父亲的心情。
两人继续走着，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布料与机油混合的味道。
他们来到了一家小店门口。
店铺的招牌是一块深红色的牌匾，写着人生大饰四个金色大字。
人生大饰裁缝店。
透过窗户，林枫看到店里有一对年轻的男女，正满脸幸福地看着一套崭新的红色婚服。
他有印象。
那是从灯塔上下来的人，高登和塔拉。
麦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说道。
“据说，他们是从天上的那个大锅盖子上下来的。”
“天上的大锅盖子？”
“对呀，听白老板说，那上面很了不起呢，生活着上万人，我们龙骨村才区区几百人。”
麦朵的语气里充满了向往。
林枫的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他脑海中，属于二十一世纪的记忆清晰地浮现。
“是啊，很了不起。”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
“但是灯塔上有严酷的三大生存法则。”
“有严酷的上民与尘民的区分。”
“还有严酷的远行制度。”
“在那里，不能自由恋爱，不能组建家庭，仿佛每个人都只是灯塔的一枚零件，从出生开始，就只能为灯塔而活。”
麦朵猛地转过头，震惊地看着林枫。
“诶？你懂的还挺多嘛。”
这些事，她只是听白老板零星提起过，远没有林枫说的这么详细，这么……冰冷。
林枫看着店里那对新人脸上幸福的笑容，那笑容在末世里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
“灯塔，确实是目前已知的人类最大的聚居地了。”
他的声音很轻。
“我也不知道哪种方式对人类更有利。”
“但至少，我们作为命运共同体，应当共同面对玛娜生态。”
麦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林枫的侧脸，忽然觉得，今天的林枫，好像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处处维护的自卑少年。
他的身上，似乎多了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心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