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毒盟

药房后的小隔间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血蛊与毒物融合的气息呛得人眼疼。

夜离坐在蒲团上，青铜鼎下的炭火明明灭灭，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与鼎中蠕动的暗红色液体重叠，像某种诡异的献祭。每隔一个时辰，她便用银质毒针刺破指尖，心头血滴入鼎中的刹那，液体便剧烈翻腾，发出细碎的嘶鸣 —— 那是血蛊在贪婪地汲取养分。

这已是第三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上裂着血纹，却死死盯着鼎中变化，指尖的伤口反复结痂又被刺破，血珠坠落在鼎沿，凝成暗红的痕。

“影说，玄药司的老仆还关在蚀骨楼。” 殷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没进来，只让影递了壶参茶，“苏珩的人在打听血蛊的炼制进度，看来他们很清楚这东西的用处。”

夜离灌下参茶，暖意刚漫过喉咙，便被鼎中愈发浓烈的腥气冲散。她知道老仆李老头是当年骨医庐大火的目击者，也是解开母亲死亡真相的关键 —— 血蛊的 “蚀心术” 能逼出实话，却也会让受术者承受剜心之痛。

“快成了。” 她对着门外说，声音因缺水而沙哑。

黄昏时分，鼎中液体突然凝固，缩成一条蚯蚓般的暗红色蛊虫，在底部不安地扭动，体表泛着诡异的银光。夜离松了口气，指尖的颤抖几乎握不住鼎盖 —— 这便是能逼出所有秘密的血蛊，以她心头血养出的 “真话利器”。

走出隔间时，太医院的雪还在下，人来人往的脚步声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廊下，黑衣与积雪对比刺目：“王爷在蚀骨楼等你，老仆已带到。”

夜离裹紧披风，玄色料子上还留着殷烬的体温。她摸了摸袖中的青铜鼎，血蛊在里面轻微躁动，像在呼应她的心跳 —— 既期待真相，又怕真相比骨医庐的大火更灼人。

蚀骨楼的腐臭在夜色中愈发浓重，化骨池里的残肢断臂泛着青白，李老头被关在铁笼里，头发花白如草，看见夜离时，浑浊的眼睛突然迸发出恐惧：“骨医庐的小妖孽！你不得好死！”

夜离没理会他的咒骂，从怀中掏出青铜鼎。血蛊似乎嗅到生人的气息，在鼎中兴奋地扭动，嘶嘶声细若蚊蚋，却让李老头的身体剧烈颤抖。

“我母亲死的那天，你在哪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铁笼的力量，“说真话，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不知道！是苏大人让我放的火！” 李老头挣扎着撞向笼壁，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什么都不知道！”

夜离冷笑一声，银针刺破他的皮肤，将血蛊放了进去。

惨叫声瞬间撕裂蚀骨楼的寂静。李老头的身体剧烈抽搐，血蛊在他皮肤下游走，留下暗红的痕迹，所过之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露出森白的骨头。他像条濒死的鱼，在笼中翻滚，终于在剧痛中崩溃：“那天我在苏大人书房外…… 听到他和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女人说要让柳楼主身败名裂，让骨医庐永世不得翻身！”

夜离的心脏猛地一沉：“那个女人是谁？”

“我不知道！” 李老头七窍开始渗血，眼睛死死盯着夜离身后，像是看到了地狱，“我只听到苏大人叫她……‘娘娘’！”

娘娘？夜离浑身一震。当今皇后与母亲素无往来，为何要置骨医庐于死地？

没等她细想，李老头的身体突然剧烈痉挛，头歪向一侧，没了声息。夜离猛地回头，只见殷烬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长剑滴着血，剑尖的红与化骨池的腐绿交融成诡异的色。

“你杀了他？” 她的声音发颤 —— 她还没问完，那个 “娘娘” 到底是谁！

“他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殷烬走过来，伸手为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帽檐，指尖的温度烫得她一缩，“再问下去，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那个‘娘娘’，我会查清楚的。”

他的眼神很深，像藏着化不开的墨。夜离知道他隐瞒了什么，却没追问 —— 至少在对付苏珩这件事上，他不会骗她。

走出蚀骨楼时，雪落得更紧了，两人交握的手很快积了层白。夜离看着他玄甲上未干的血迹，忽然想起血蛊的嘶鸣，或许有些真相，就像这雪下的血迹，注定要被掩盖。

但她握着他的手，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 不管 “娘娘” 是谁，不管殷烬藏了什么，她都要查下去。骨医庐的三百七十口冤魂，不能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