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风水决

黄符纸在青石桌上铺开，朱砂笔刚勾完最后一道符脚，我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老院的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带着股田埂上的泥土气涌了进来。

来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毛边，黝黑的脸膛被日头晒得发亮，四十多岁的年纪，眼角堆着深重的褶子。他站在门内踟蹰片刻，目光扫过院里的刨花堆和晒着的草药，最后落在我手里的朱砂笔上。

“吴老先生在吗？” 他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

我把笔搁在《百符录》上，站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符纸簌簌作响：“我爷爷刚好出门了，不在家。您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您转达。”

男人闻言松了口气，往院里走了两步，解放鞋踩在青石板上沾了些泥：“是吴老先生让我来的，还说他不在就找他孙子。”

“找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爷爷出门前只说去后山找块合适的雷击木，压根没提过有差事，“三爷爷也没告诉我有这差事啊。”

男人脸上堆起憨厚的笑，眼角的褶子更深了：“你应该就是吴老先生的孙子了吧？”

我点点头：“是的。您可以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事情吗？我爷爷确实没跟我提起过。”

“可以可以，” 男人笑得更实在了，“那，我们车上聊？”

“好，带路。” 我抓起搭在石凳上的布包，快步跟在他身后出了院门。

面包车的座椅套着层塑料布，散发着淡淡的机油味。刚坐稳，我就主动开口：“我叫白霄绮。”

“哎，好名字，” 男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话，“我叫王胡全，是玉泉村的村支书。”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开始絮絮叨叨说起来，“我爹四天前走了，特意请你三爷爷做了口棺材，木料是上好的柏木。抬棺的都是村里老手，出殡那天一切顺利，可到了坟地准备下葬时，八个人愣是没抬动那口棺材，像长在了地上似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往常也遇见过‘悬棺’的事，烧点纸念叨念叨就好了。这次邪门得很，伙计们脸都憋红了，棺材还是纹丝不动。他们吵着要罢工，我加了三倍工钱，才把人按住。”

我指尖在膝盖上敲着三爷爷教的安神诀，轻声问道：“全叔，除了棺材抬不起来，家里人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王胡全猛踩了脚刹车，面包车在土路上滑出半米。他扭头看我时，眼里带着后怕：“你咋知道还有别的事？”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我小女儿从昨天开始不对劲，总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靠近都不行，连我这当爹的也不让碰。一靠近就哭喊‘我不走’，还抓伤了家里的保姆，人家今天一早就辞工了。这算吗？”

我望着窗外掠过的白杨，心里渐渐有了谱。但还得亲眼去看看才能证实。

玉泉村的地理位置不算偏，只是通往王胡全家的路太窄，汽车只能停在村口。踩着田埂往里走时，泥土的腥气里混着股若有若无的腐味，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桃木符 —— 那是大爷爷给我防身用的。

王胡全家的院门是三爷爷做的栅栏门，木头上刻着简单的镇宅符。院里很安静，灵堂设在正屋，一口棺材停在中央，棺材前摆着张老人的照片，老人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

可当我的目光转向东侧的屋子时，呼吸猛地一滞。那屋顶上盘踞着一团黑气，像浸了墨的棉花，边缘处竟泛着淡淡的血红。

“全叔，这屋子是？” 我指着厢房问。

“这就是我小女儿的房间。你要进去吗？” 王胡全带我走到屋门前，声音里带着犹豫。

“这屋子的屋顶上有一团阴气，” 我盯着那团黑气，一字一句道，“我怀疑你父亲附在了小女儿身上。请打开门，我需要证实我的想法。”

王胡全掏出钥匙的手顿住了：“可我父亲为什么要附在我小女儿身上啊？”

“可能是舍不得孙女，也可能是对人世间还有留恋，” 我望着黑气中越来越深的血红，语气凝重起来，“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为什么这么说？” 王胡全一脸疑惑。

“你看那黑气里的血红，” 我抬手指了指屋顶，“这说明你父亲的魂魄正在变质。再拖下去，就算不变成厉鬼，也得成孤魂野鬼，再也投不了胎了。”

王胡全的脸瞬间惨白，手忙脚乱地打开门锁。房门被推开的刹那，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猛地涌出来，像是陈年的坟土混着烂肉的气息。我和王胡全同时捂住鼻子，他声音发颤：“这怎么会有腐臭味？昨天还没有的啊！”

“得加快速度了。” 我从布包里翻出纸笔，飞快地写下几样东西：黄纸三张、朱砂一两、艾草一束、铜镜一面。“全叔，麻烦你按清单买来，越快越好。剩下的事交给我。”

王胡全接过清单时，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纸。看着他踉跄着跑出院子的背影，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散发着腐臭的房门。

屋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我看见床角缩着个小小的身影，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正是王胡全的小女儿。她缓缓抬起头，眼睛里一片浑浊，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