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夜天枢

力量感带来的短暂眩晕很快被现实的冰冷刺破。怀中毒物如同烫手山芋，留在身边一刻，便多一分被那神秘黑袍人循迹找来的风险。废丹崖短期内绝不可再去。

无烬痕在反哺肉身、贯通一丝脉络后，似乎陷入了某种“沉寂”，对普通死意兴致缺缺，传递出的饥饿感却并未减弱，反而更加挑剔，指向更精纯、更暴烈的能量源。

杂役的活计变得愈发难以忍受。劈柴挑水带来的微末死气，对此刻的无烬痕而言，杯水车薪。林烟像一头被囚禁的饿狼，焦躁地在有限的区域内踱步，感知竭力向外延伸，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死亡波动。

第三日黄昏，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杂役管事阴沉着脸，将一枚刻着骷髅头、触手冰凉的黑色铁牌扔到他面前。

“算你‘走运’，”管事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丝忌惮，“毒苑那边的‘万毒窟’缺个清理蛇涎和腐鳞的杂役，点名要个绝冥之体的废物去。滚过去吧，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

万毒窟！

林烟心头猛地一紧。那是宗门驯养各类毒物、进行残酷毒术试验的禁地，据说进去的杂役十死无生，往往几天后就成了毒物们的饵料，连骨头都剩不下。绝冥之体对能量侵蚀免疫，但对毒物的物理撕咬和剧毒体液，可没有半点抵抗力。

这是送死！

但……毒苑，万毒窟……那里最不缺的，就是新鲜、强盛、种类繁多的“死亡”！

无烬痕在他丹田内微微一跳，传递出一丝模糊的期待。

恐惧与贪婪瞬间交织。他没有选择。

接过那沉甸甸、仿佛沾染着无数冤魂哀嚎的黑铁牌，林烟垂下眼睑，掩去眸底深处的幽光。

“弟子……领命。”

万毒窟位于一片终年笼罩着墨绿色毒雾的山坳深处。入口是一座嵌入山体的巨大兽首石雕，獠牙森然，喉部便是向下延伸的、滑腻阴冷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混杂着腐肉和无数种毒液特有的刺鼻味道。

看守入口的是两名眼神麻木、皮肤呈现不正常青黑色的毒苑弟子。查验过铁牌，他们像是看死人一样扫了林烟一眼，扔给他一套散发着恶臭、似乎能微弱抵御毒液侵蚀的破烂皮围裙和一个特制的玉铲。

“规矩：只清理第三‘蛇窟’指定区域。不得触碰任何活物，不得靠近其他洞窟，不得私藏任何东西。里面的东西闻到生人气味会发狂，你虽是个废物，血也是热的。”一名弟子沙哑地警告，打开了兽口下的沉重石门。

一股更加浓郁腥臊的恶风扑面而来，带着冰冷的湿意。

林烟深吸一口气，握紧玉铲，低头走了进去。

通道向下延伸，石壁湿滑，布满粘液和抓痕。两侧是一个个被粗壮铁栅封死的洞窟，里面黑影绰绰，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窸窣声，以及某种厚重鳞片摩擦岩石的闷响。各种阴冷、暴虐、贪婪的气息交织成网，足以让常人精神崩溃。

他依照指示，走向第三蛇窟。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地面堆积着厚厚的、混杂着白色禽类羽毛和破碎蛋壳的粘稠污物，腥臭扑鼻。洞壁上方凿有数十个石穴，里面盘踞着一条条水桶粗细、鳞片暗沉、头顶生有肉瘤的怪蛇，冰冷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饥饿的光芒，死死盯住走进来的林烟。

它们能感受到活物的气息，开始躁动不安，蛇信吞吐，发出威胁的嘶鸣。

林烟强迫自己镇定，开始清理地上的污物。动作机械而麻木。

但她的感知，早已投向那些石穴。

每一次有怪蛇不耐烦地甩动尾巴，拍打在石壁上；每一次它们相互争夺石穴空间，鳞片摩擦溅起火星；甚至每一次它们消化食物时，体内传来的微弱生命流逝的波动……都伴随着丝丝缕缕新鲜的、带着腥气的死寂之意散逸出来。

无烬痕开始轻轻震颤，对这些“鲜活”的死亡产生了兴趣。

他清理得格外“卖力”，不断靠近那些石穴下方。在一次佯装刮取角落污物时，他“不小心”将一块沾着粘液的碎石弹起，不高不低，正好砸中上方一条正探出头来的怪蛇的下颚。

那怪蛇吃痛，猛地一甩头，狰狞的蛇口张开，一滴墨绿色的、散发着强烈腐蚀死意的毒液，随着它的动作被甩飞出来，滴落向下方的林烟！

时机恰到好处！

在林烟“惊慌”后退的同时，他那只带着破烂皮手套的手“无意”地向上一拂！

指尖与那滴毒液瞬间接触！

无烬痕之力悄然发动！

那滴毒液中蕴含的剧烈毒性和刚刚产生的“杀戮死意”，被瞬间抽走大半！

毒液落在他的皮围裙上，只腐蚀出一个小洞，威力大减。

而那一丝精纯的、带着活物暴戾气息的死寂能量，已汇入丹田，被无烬痕满意地吸收。反馈的神魂刺痛轻微，远不如吸收那些积年死寂强烈。

林烟低着头，继续“惶恐”地清理，心脏却狂跳起来。

有效！而且……更容易吸收，反噬更小！

这些活着的毒物，它们争斗、捕食、甚至仅仅是呼吸代谢，都在不断产生着“新鲜”的死亡气息！

这万毒窟，对他而言，哪里是死地？分明是一座不断再生、取之不尽的优质食库！

他悄悄抬头，望向那些黑暗中窥探的冰冷竖瞳，目光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贪婪。

清理工作，似乎可以做得更“勤快”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