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结痂时

仿佛整栋楼都在震动。林晚被震得浑身一抖，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是隔壁！那不是寻常的敲门或碰撞，是门锁被暴力破坏、门板被狠狠踹开的恐怖声响！紧接着是几声短促、严厉到极点的暴喝，模糊不清，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还有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器物被撞翻摔碎的稀里哗啦声……一场激烈的搏斗正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上演。

林晚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在风暴中心的石像。一边是彻底坍塌的十年爱恋废墟，冰冷刺骨；一边是隔壁传来的、充满原始暴力的混乱与危险，惊心动魄。巨大的恐慌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几乎无法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被背叛的剧痛和对未知危险的惊惧。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跟碰到了地上那滩狼藉的蛋糕，黏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是她这边的入户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了！一道高大、迅捷如猎豹般的黑色身影裹挟着门外楼道的光和一股浓烈的硝烟、汗水混合的气息，旋风般冲了进来！

林晚吓得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在身后的玄关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来人动作一顿，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那眼神极其冰冷、警惕，充满了高度戒备下的审视，扫过她煞白的脸，扫过她撞在柜子上微微发抖的身体，再扫过她脚下那片狼藉的蛋糕和墙上那幅巨大的、崭新的婚纱照。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和了然？

他穿着特警的黑色作战服，肩宽腿长，压迫感惊人。脸上涂着几道深色的油彩，下颌线绷得极紧。右手紧握着一把漆黑的手枪，枪口微微向下，但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依旧令人胆寒。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手，戴着露指的战术手套，指关节和手背上沾染着大片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黏腻湿滑，散发出浓重的铁锈腥气。

混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在隔壁渐渐平息下去，似乎抓捕已经结束。楼道里传来同伴低沉的询问：“顾队？这边搞定！你那边？”

被称作“顾队”的男人——顾锋，目光依旧钉在林晚身上，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激战后的粗粝喘息：“没事。控制好目标，清理现场，等我指令。”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汗水顺着坚毅的下颌线滑落。

楼道里的同伴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了。

狭小的玄关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甜腻的奶油味和那股陌生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窒息的气息。林晚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在他染血的左手上，那刺目的暗红让她胃部又是一阵痉挛。她靠着冰冷的柜门，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墙上那幅刺眼的婚纱照。

顾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墙上那幅巨大的婚纱照和地上摔烂的蛋糕，眼底最后一丝属于职业性的冷硬审视似乎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或许夹杂着一点微乎其微的……理解？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套，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然后，他动作利落地将手枪插回腿侧的枪套。

就在林晚以为他会像出现时那样，沉默而迅速地离开时，他却向前走了一小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更强烈的压迫感，林晚下意识地又想后退，背脊紧紧贴住了柜门。他停住了，微微俯身，用那只没有沾血太多的右手小臂内侧，动作尽量轻缓地，拂开了她脚边几块较大的蛋糕碎块和玻璃碴，清理出一小块落脚的地方。

“你……” 林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细若蚊蝇。

顾锋抬起头，目光再次对上她泪眼朦胧的眼睛。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混乱的稳定力量，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