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身出户的白博士

香港中环的摩天大楼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程远山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的水面。五十五层的绝佳视野让他能看到远处的离岛，和更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平线。十年前，林薇乘坐的直升机就是从那里坠毁的。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私家侦探王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磨损的牛皮公文包，西装皱巴巴的像是穿了三天没换。

“程先生。“王明微微欠身，声音比电话里更加沙哑，“我带来了您要的东西。“

程远山示意他坐下。王明小心翼翼地坐在真皮沙发边缘，仿佛担心自己会弄脏这间豪华办公室的摆设。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手指在封口处徘徊，指节上有几处愈合不久的擦伤。

“我必须提醒您，“王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些资料可能会改变您对某些人的看法。一旦您看了，就无法装作不知道了。“

程远山没有立即回应。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侦探，目光落在远处一艘正在驶离港口的货轮上。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挺括的西装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我雇你就是为了真相。“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无论那有多残酷。“

王明叹了口气，将档案袋滑到茶几上：“十年前那场直升机事故，确实不是意外。“

程远山的背影僵住了。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中央空调的嗡鸣都显得刺耳。远处传来渡轮的汽笛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几秒钟后，程远山缓缓转身。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转身的弧度都需要精确计算。他拿起档案袋，手指异常稳定，连指甲都没有一丝颤抖。

档案袋里是一叠照片和文件。最上面是一张显微照片，显示直升机尾桨传动轴上的切割痕迹——整齐的切口，明显是人为破坏。下面是一份维修记录，显示事故前一天有人以“例行检查“为由接触过关键部件，签名是赵明，但笔迹与赵明其他签名明显不同。

程远山的目光落在第三份文件上——银行转账记录。林强，林薇的弟弟，在事故前三个月向一个与直升机公司有关联的账户转账五十万港币。备注栏写着“技术服务费“。

“林强的弟弟。“程远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为了股份？“

王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职业性的冷静：“根据我的调查，林薇女士当时正在说服父亲将15%的家族股份转到您们共同成立的慈善基金会。“他翻开笔记本，“这会让林强失去对几个关键项目的控制权。特别是那个港口开发计划，价值超过二十亿。“

程远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林强的情景——那个总是笑容满面的年轻人，在林薇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抓着他的手臂说“姐夫，我们一定要为姐姐讨回公道“。多么讽刺。十年来，他每年给林强的生日礼物都是精心挑选的名表，因为他记得林薇说过弟弟喜欢收藏手表。

“这些...“程远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以作为法庭证据吗？“

王明摇摇头：“还不行。这些只是线索，我们需要更多直接证据。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林氏家族在香港的影响力，您比我清楚。“

程远山将资料放回档案袋，动作缓慢而克制。但王明能看到他太阳穴处跳动的青筋，和那双眼睛里翻涌的黑色风暴。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照在那些文件上，让上面的字迹和图片显得格外清晰。

“继续调查。“程远山最终说道，声音低沉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需要确凿的证据，无论花多少钱，多长时间。“

王明点点头，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赵明，那个签字的技术主管。事故后三个月，他突然辞职，搬到九龙城寨。现在酗酒成性，几乎不与人交流。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他现在的地址。也许...值得一试。“

程远山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个模糊的铅笔字迹：九龙城寨福华街47号5楼B室。

王明离开后，程远山独自站在办公室中央，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摸索着坐下，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十年来，他一直以为林薇的死是一场悲剧，一个残酷的意外。但现在，他必须面对一个更残酷的事实——他深爱的妻子是被谋杀的，而凶手是她最亲近的人。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白芷“的名字。程远山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远山？“白芷的声音带着担忧，“你还好吗？声音听起来...“

“我没事。“程远山打断她，随即意识到自己语气太生硬，又放软声音，“只是有些累。晚上我去接你吃饭？“

挂断电话，程远山走到办公室附设的休息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男人双眼通红，面色苍白。他必须决定是否告诉白芷这个发现，是否让她卷入这场可能危险的真相追寻。

晚上七点，程远山准时出现在研究中心门口。白芷一上车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虽然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喷了惯用的古龙水，甚至对她微笑，但那双眼睛深处的阴影骗不了人。

“出什么事了？“白芷直接问道。

程远山沉默地开车，带她来到一家僻静的小餐厅。餐厅位于半山腰，客人稀少，窗外是璀璨的香港夜景。直到酒菜上齐，侍者退下，他才缓缓开口：“王明找到了关于林薇事故的新证据。“

白芷放下筷子，静静等待。

“那不是意外。“程远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直升机被人动了手脚。而幕后主使...很可能是她弟弟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