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女获得系统后

李沫沫的脚尖狠狠撞上了桌脚。

咚！

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脚趾蜷缩在廉价的帆布鞋里，那点尖锐的痛楚却奇异地压过了心口那团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肺腑都碾成齑粉的憋闷。

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方案文档密密麻麻的字像一群嘲笑她的黑色蚂蚁。右下角的微信图标疯狂跳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

不用点开她也知道，那个小小的群聊里，老板的头像一定正闪烁着，后面跟着冰冷的@符号和她的名字。无非是“抓紧”、“再细化”、“客户明天就要看”……这些词句像生锈的铁钉，一下下凿在她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上。

她猛地向后瘫进那把吱呀作响的办公椅，劣质的人造皮革冰凉地贴上后背。仰起头，天花板上惨白的LED灯管刺得她眼睛发酸，视野边缘晕开模糊的光斑。她闭上眼，黑暗汹涌而来，却丝毫无法驱散那无孔不入的窒息感。

平庸—这个词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冻得她骨髓都在发颤。

三十岁岁，一个不上不下、尴尬得令人绝望的年纪。没有男朋友，没有令人艳羡的事业，没有在这个城市扎根的资本——房子、车子，一样都没有。只有一份月薪四千、随时可能被取代的普通职员工作，像一根细细的绳索，勉强吊着她在这座庞大城市的水面上喘息。属于自己的时间？更是奢侈品。青春和精力，早已被无休止的加班和通勤碾成了粉末，从指缝里无声无息地漏走。

一败涂地。

她几乎是无声地对自己吐出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铁锈般的苦涩味道。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点开了那个五颜六色的朋友圈图标。

手指顿住。

最新一条，来自高中好友宋佳。九宫格照片。连绵的、线条刚劲的山脊线刺破缭绕的云海，阳光金灿灿地泼洒下来。照片中央，宋佳穿着鲜亮的冲锋衣，笑容灿烂得晃眼，依偎在一个高大男生的怀里。男生侧脸轮廓清晰，带着运动后的红润，眼神温柔地落在宋佳身上。配文：“和我的宝藏男孩一起，征服第一座五千米！下一站，贡嘎！”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缩紧，酸涩的汁液瞬间弥漫开来，直冲鼻腔和眼眶。羡慕，带着尖锐倒钩的羡慕，狠狠扎进她疲惫的心房。那样鲜活的生命力，那样毫无保留的亲密，那样并肩看世界的勇气……这些，离她李沫沫的世界，遥远得像外太空的星河。

她猛地锁屏，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仿佛那屏幕会灼伤她的眼睛。黑暗中，不甘和自厌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绞紧她的喉咙。

脑子好用一点就好了……当年高三，她熬过的夜不比别人少，刷过的题堆起来也有半人高。可最终，也只不过堪堪爬进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本科院校。四年过去，那张薄薄的毕业证书，在人才市场汹涌的浪潮里，激不起半点涟漪。没有名校光环，没有过人的天赋，她就像流水线上千篇一律的零件，被随意地挑拣、安置。

或者……有个好样貌也行啊！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尖锐冒了出来。现在是什么时代？流量为王，颜值即正义。直播镜头下，多少青春靓丽的脸庞换来盆满钵满。她呢？李沫沫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自己干燥的、毫无光泽的脸颊。镜子里的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五官扁平，像是被随意捏合后忘了精雕细琢，组合在一起只有寡淡。尤其是不笑的时候，唇角微微向下撇着，连她自己都觉得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刻薄和愁苦。身材？她低头瞥了眼自己，比例或许还算匀称，可身高……一米五八，在南方也算矮了。比例再好有什么用？T台上那些摇曳生姿的模特，哪一个不是踩着恨天高睥睨众生？她这样的“矮子”，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脑子嗡嗡作响，像塞进了一团被狂风搅乱的棉絮。办公室里空调低沉的运行声，窗外城市遥远而模糊的车流喧嚣，混杂着老板微信提示音那令人心悸的“叮咚”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心跳……所有的声音都在耳道里疯狂冲撞、放大，汇成一片令人崩溃的轰鸣。

她死死闭着眼，试图把这令人窒息的噪音隔绝在外，让混乱的思绪稍微平息。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带着点不耐烦的男声，突兀地穿透了这片混乱的声浪，由远及近，清晰地撞入她的耳膜：

“……所以，这个理想气体状态方程 PV = nRT 的应用，关键在于找出不变量！看这个瓶子，体积不变，温度升高，里面的气压怎么变？这还不简单？想想玻意耳定律……”

什么？瓶子？气压？物理？

李沫沫的眉头紧紧锁起，几乎要在眉心拧出一个死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累得幻听了吗？怎么会有高中物理课的内容钻进耳朵？那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课堂的权威感，还有一丝被学生反应迟钝激起的焦躁。

幻觉，一定是加班太久，神经错乱了。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荒谬的声音驱逐出去。

然而，下一秒，一股极其熟悉又极其陌生的混合气味，强势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干燥的粉笔灰特有的微尘气息，带着点淡淡的石灰味道。空气里似乎还飘浮着青春期少年少女身上混合的、若有似无的汗味。身下，不再是办公椅劣质的人造革，而是……硬邦邦的、带着点木头纹理触感的平面？

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惊悚感如同冰水，瞬间从头顶浇灌至脚底！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随即难以置信地瞪大到极限！

刺眼的白光褪去，视野聚焦。

眼前不是办公室那熟悉的格子间隔板，也不是惨白的天花板灯管。

头顶是几排老旧的长条日光灯管，光线算不上明亮，甚至有些发黄。墙壁是那种最普通的、刷得不太均匀的白墙，靠近天花板的地方能看到细微的裂缝。正前方，是一块巨大的、墨绿色的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字母，笔迹带着一种熟悉的、用力过猛的潦草。

一个顶着啤酒肚、穿着洗得有些发白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讲台中央。他头顶中央光秃得锃亮，只有右边耳侧上方顽强地保留着几缕稀疏的头发，被他精心地、徒劳地梳向左边，试图覆盖那片不毛之地。此刻，他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激动处，细小的唾沫星子在透过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里闪闪发光。

物理老师，老宋！

李沫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一捏，几乎停止了跳动。血液轰地一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滚烫，耳膜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僵硬地、一寸寸地转动着仿佛生了锈的脖子，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和茫然，看向自己的左侧。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侧脸映入眼帘。圆圆的苹果脸，皮肤带着青春期特有的饱满光泽，额角有几颗小小的、不甚明显的青春痘。此刻，那张脸的主人正埋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课桌抽屉里的一本书。隐约能看见书的封面花花绿绿，一个穿着玄色古装、眼神邪魅、嘴角噙着三分讥诮七分狂狷的男子画像占据了大半个封面，旁边是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毒医王妃：霸道王爷狠狠宠》。女孩的手指还无意识地在书页上描画着那个“王爷”的轮廓。

王盼月！她高中时期的同桌！

李沫沫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像是被人猛地按进了深不见底的水潭，冰冷的、带着巨大压力的水流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和思维。

这不是幻觉！绝对不是！

这里是……高中的教室！是她的高中！是十年前的课堂！

巨大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吞没。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冰凉，能听到自己牙齿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打颤发出的咯咯声。周围的景象——讲台上老宋挥舞的手臂，王盼月偷偷看小说的专注侧影，前排同学后脑勺上倔强翘起的头发丝，空气中漂浮的粉笔灰……这一切都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却又如此……恐怖！

她回来了？回到了十二年前？回到了她刚刚还在自怨自艾、觉得平庸至极的高中时代？

这怎么可能？！是梦？是濒死的体验？还是……她真的把现实一脚踢翻了？

正当她大脑一片空白，灵魂像是被抽离了躯壳，只能呆滞地承受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切时——

“叮！”

一个极其清脆、毫无感情、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电子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最深处响起！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近，仿佛就贴着她的颅骨内部敲响。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机械的、毫无起伏的女性合成音，直接在她的意识里铺开，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神经上：

【系统启动确认……环境扫描完成……宿主身份绑定：李沫沫（女，18岁，高三下学期）……核心模块加载中……】

李沫沫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连呼吸都停滞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起来。

【加载完毕。‘普女变美系统’正式激活。绑定成功。】

什么玩意儿？系统？变美系统？

李沫沫彻底懵了，像个被雷劈中的木偶。普女变美系统？不是学习强国？不是神豪撒钱？不是修仙长生？而是……变美？

巨大的错愕如同第二波海啸，瞬间冲垮了她刚刚勉强建立起来的一点“穿越”认知。她刚刚还在为未来的平庸和容貌焦虑，下一秒就穿越回高中，然后告诉她绑定了……变美系统？这世界疯了吗？还是她在加班中猝死前的精神错乱？

那冰冷的电子音毫不停歇，继续在她混乱的意识里刻下规则：

【系统核心规则：通过攻略综合评分85分以上的优质男性目标，使其对宿主产生‘好感度’达到95％以上视为攻略完成。好感度累积可转化为‘颜值积分’。积分可用于提升宿主各项身体属性（包含但不限于：五官精致度、皮肤状态、身材比例优化、身高微调、气质魅力等）。】

攻略男人？产生好感度？才能变美？

李沫沫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寡淡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套在宽大、丑陋校服里的矮小身体。就凭现在的她？去攻略那些85分以上的帅哥？让他们产生好感？

这系统是来搞笑的吗？还是专门来给她本就灰暗的人生雪上加霜的？

【新手引导结束。请宿主努力提升自我，积极攻略目标，早日脱离普女行列，成就非凡人生。】

电子音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播报，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不，寂静只是李沫沫自己的感觉。讲台上，老宋的声音还在抑扬顿挫地回荡着：“……PV = nRT！都给我记牢了！下次再有人把n写成π，看我怎么收拾你！……气压！温度升高，体积不变，分子运动加剧，碰撞频率增加，单位面积受力增大！所以瓶内气压——怎么变？”

“变大！”底下有稀稀拉拉、参差不齐的回应。

李沫沫僵在座位上，像一个被骤然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老宋的声音，同学的回应，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窗外隐约传来的篮球拍打声……所有这些属于十年前高中的真实声音，此刻都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唯有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普女变美系统”的存在感，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她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决定了她未来十年平庸人生的起点。

然后，被强行塞了一个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任务——靠攻略帅哥来逆天改命？

绝望。一种比加班到深夜、被老板@、看到好友幸福照片时更深的绝望，像粘稠冰冷的沥青，缓慢而沉重地将她从头到脚包裹、淹没。这算什么？老天爷给她的一个恶毒的玩笑？让她带着对未来所有失败的清晰记忆，回到这个无能为力的原点，再给她一个看似是金手指、实则更像讽刺和诅咒的系统？

“噗嗤……”旁边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闷笑。

李沫沫迟钝地转动眼珠。王盼月正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睛还黏在抽屉里那本毒妃小说上，显然是被里面某个情节逗乐了。那本摊开的书页上，“霸道王爷”邪魅的眼神透过纸面，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此刻的处境。

攻略目标？85分以上帅哥？好感度？

李沫沫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尝到满嘴的苦涩。就她现在的样子？从兜里摸出来的镜子里那张寡淡、刻薄、丢进人堆里瞬间消失的脸？还有这矮小的、毫无存在感的身材？

她缓缓地、近乎自虐般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因为长期缺乏营养而显得有些纤细苍白的手腕上，校服袖口磨损得有些起毛。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算了……就这样吧。管它是梦是幻是真实，管它什么狗屁系统。她累了，从二十八岁那个绝望的办公室一路累回了十八岁这间令人窒息的教室。她只想闭上眼，把这荒谬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粉笔灰和少年人特有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感觉不到丝毫生机。浓密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带着最后一丝疲惫和认命，重重地阖上，将讲台上老宋唾沫横飞的激情，同桌看小说的窃笑，还有脑海里那冰冷系统的存在，一并隔绝在黑暗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