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鸢问道：五剑归一诀

流云城的演武场比青云宗的试炼场大十倍，青石板地被历代修士的灵力磨得发亮，边缘镶着圈灵光流转的白石，是六宗大比专用的“护场阵”。百人大战的号牌刚发到手里，五人就被这阵仗惊得直眨眼——场边的看台上挤满了人，六大宗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丹鼎峰的弟子举着炼丹炉当加油牌，阵谷的人直接在看台上摆起了小阵盘，连裁判席上的长老们都在交头接耳，活像凡间的庙会。

“规则听好，”主裁判的声音透过扩音符传遍全场，“百人大战不分宗门，限时一个时辰，场内留有三十块‘留号牌’，抢到并守住者晋级。允许术法切磋，禁止下死手，违者直接淘汰！”

韩倾桦举着号牌蹦了蹦，牌面的数字“七”在阳光下闪得晃眼：“顾师妹，我们抢哪个？东边那个看着离得近！”她的灵蜂鸟突然从袖袋里钻出来，往西边飞了圈，回来时嘴里叼着根别人的发带，惹得旁边个女弟子气得直跺脚。

“别急。”元清初蹲在地上，用石子在演武场地图上圈了圈，“西北甲那块留号牌最好守，三面有石柱，只有一个入口，顾师妹的雷剑能封路，余师妹的冰盾能堵缺口，许欢的琴音能扰敌，我布个小阵……”

“打住打住，”顾辞雅突然举手，惊雷剑在手里转了个圈，锈迹彻底褪干净了，露出暗银色的剑身，“元师姐，你说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踩到人会不会罚款？我昨天踩了丹鼎峰师兄的靴子，他说那是灵蚕丝做的，要赔半两灵石呢。”

周围的弟子“噗嗤”笑出声，连裁判席上的凌虚长老都扶了扶额。韩倾桦笑得直不起腰，风蝶在顾辞雅头顶飞了圈，像是在说“你是来搞笑的吗”。

“倒计时开始！三、二、一——”

主裁判的话音未落，百道身影就像箭一样冲了出去。顾辞雅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跑，惊雷剑下意识地护在身前，却不小心勾住了个男弟子的衣袍，那弟子“哎哟”一声摔了个屁股墩，怀里的阵盘滚到元清初脚边。

“对不住！”顾辞雅想扶他，元清初已经捡起阵盘塞进袖袋，拽着她往前冲：“别管了！抢号牌要紧！这阵盘是次品，值三文钱，回头还他就是！”

余霜季的冰盾在人群里开出条路，冰碴子溅到谁身上，谁就得打个哆嗦；安许欢的琴音贴着地面走，像层软垫子，让她们的脚步轻快了不少；韩倾桦的灵蜂鸟和风蝶在头顶盘旋，时不时往追来的弟子脸上撒点金粉，干扰视线——五人配合着冲过混乱的人群，竟真的抢到了西北甲的留号牌。

“守住！”元清初迅速在石柱旁摆好五行阵，石子落地的瞬间，青、蓝、红、黄、褐五道灵光升起，像道矮墙把号牌围在中间。顾辞雅拎着惊雷剑站在入口，雷纹在剑身上流转，看得想抢牌的弟子不敢上前。

可安稳日子没持续多久，东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灰布裙的姑娘被三个男弟子追得团团转，她手里没武器，只拎着个竹篮，篮子里的灵果撒了一地，眼看就要被绊倒。

“是散修宗的董佳榆！”韩倾桦认出了她，“听说她灵根是变异的‘木行藤’，能催藤蔓，就是胆子小得很。”

顾辞雅看着董佳榆被藤蔓缠住的脚踝，突然想起自己被雷劈那天的狼狈。她没多想，挥剑往东边劈出道雷弧，紫金色的雷光在地上炸出片焦痕，逼得三个男弟子后退了几步：“喂！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董佳榆趁机挣脱藤蔓，跑到顾辞雅身后，喘着气说：“谢……谢谢你。”她的竹篮里还剩两个灵果，往顾辞雅手里塞了个，“这个给你，能补灵力。”

那灵果红得像玛瑙，顾辞雅刚要接，元清初突然按住她的手：“小心有诈！大比上哪有随便给人东西的？”她的算盘在怀里打得噼啪响，“她刚才明明能催藤蔓捆住那三人，却故意被追，说不定是想引我们分神，好抢号牌！”

“我没有！”董佳榆急得脸通红，手里的藤蔓突然冒出来，在地上缠出个“谢”字，“我真的打不过他们，他们是丹鼎峰的，用毒粉伤了我的藤蔓……”

韩倾桦的灵蜂鸟突然往董佳榆的竹篮里钻，叼出个黑糊糊的东西，仔细一看是块发霉的灵饼。“你看！”韩倾桦指着霉饼，“她自己都吃发霉的，却给你好果子，肯定有问题！”

余霜季往董佳榆脚边倒了点蜜酒，酒液没凝成冰，反而被她的鞋吸收了——这是凌虚长老教的辨敌法子，心怀歹意的人会排斥冰灵根的寒气，鞋底会自动隔绝。“她……她好像没恶意？”余霜季有点犹豫。

安许欢突然弹了个单音，琴音落在董佳榆身上，她的肩膀颤了颤，眼里的慌乱不像是装的。“她在怕我们。”安许欢轻声说，“但不知道在怕什么。”

就在这时，刚才那三个男弟子又追了过来，为首的狞笑着说：“清鸢院的小丫头片子，想多管闲事？连这散修一起收拾！”

顾辞雅把董佳榆往身后一护，惊雷剑直指三人：“要打就来，别废话。”她的雷纹突然亮得刺眼，吓得灵蜂鸟都躲到了韩倾桦怀里。

董佳榆突然拽了拽顾辞雅的衣袖，小声说：“他们的毒粉怕火，我能催藤蔓捆住他们的脚，你用雷劈他们的粉囊。”

元清初皱眉：“你怎么知道？是不是早就串通好的？”

“我……我刚才被他们追时看出来的！”董佳榆急得快哭了，藤蔓在她脚边不安地扭动。

顾辞雅看着董佳榆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自己被村里人叫“煞星”时的样子。她没再犹豫，对董佳榆点了点头：“信你一次。”

雷弧劈出的同时，董佳榆的藤蔓突然疯长，像条绿色的鞭子缠住三个男弟子的脚踝。他们刚想撒毒粉，雷弧已经劈中了他们腰间的粉囊，“嘭”的一声，毒粉全炸在了自己脸上，呛得直咳嗽。

“快走！”顾辞雅拽着董佳榆往自己的号牌区跑，元清初虽然不情愿，还是补了个土系绊阵，让追来的人摔了个四脚朝天。

把董佳榆拉进五行阵后，顾辞雅才发现她的胳膊被划伤了，正渗着血。余霜季赶紧用冰雾给她止血，安许欢递过块干净的帕子，韩倾桦的风蝶在她伤口上扇了扇翅膀，加速愈合。

“谢谢你，顾师妹。”董佳榆的声音还是很小，却比刚才稳了些，“我……我其实是想跟你们组队的，我知道哪里还有块留号牌，没人注意。”

元清初立刻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是不是设了陷阱？”

“真的没有！”董佳榆从竹篮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个位置，“我早上来踩点看到的，在西南角的枯井里，被藤蔓盖住了，别人找不到。”

顾辞雅看着地图，突然笑了：“走，我们去看看。要是真有，就带你一个。”

“顾师妹！”元清初想阻止，却被顾辞雅用眼神按住。

往西南角走的路上，董佳榆果然没骗人。她的藤蔓像只灵活的手，扒开枯井口的杂草，里面真的藏着块留号牌。韩倾桦刚想跳下去拿，董佳榆突然说：“等等，下面有蛇！”她的藤蔓迅速伸下去，卷着条花蛇上来，往远处一扔，“好了，拿吧。”

五人都愣住了。要是刚才直接跳下去，就算不被咬，也得被吓一跳。

“你看，我没骗你们吧？”董佳榆笑得有点腼腆，藤蔓在她指尖绕了个圈，“我……我从小就没人愿意跟我组队，他们说我的藤条难看，还说我是散修，配不上大比。”

顾辞雅把留号牌递给她，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跟我们混吧，我们清鸢院不看出身，只看够不够意思。”她指了指元清初，“她就是爱算账，其实人挺好；霜季的蜜酒超好喝；许欢弹琴能安神；韩倾桦……嗯，她的鸟很能打。”

韩倾桦的灵蜂鸟像是听懂了，往董佳榆的竹篮里丢了颗蜜饯，逗得她笑出了声。

可回到西北甲的号牌区没多久，麻烦又找上门了。这次来的是阵谷的弟子，领头的举着阵盘喊：“清鸢院的，把董佳榆交出来！她偷了我们的‘聚灵藤’！”

董佳榆的脸瞬间白了：“我没有！那是我自己种的！”

“还敢狡辩？”阵谷弟子把阵盘一扣，地面突然冒出无数石刺，“她的藤条上有我们阵谷特有的灵纹，肯定是偷的！”

元清初的算盘“啪嗒”响了声：“我就说她有问题！”

顾辞雅却挡在董佳榆身前，惊雷剑往地上一拄：“是不是偷的，得讲证据。你们说有灵纹，指给我看。”

阵谷弟子指着董佳榆的藤蔓：“你看这里！这就是我们的‘锁灵纹’！”

顾辞雅凑近一看，突然爆发出一阵笑：“这哪是锁灵纹？这是她不小心蹭到的锅底灰！你看这形状，跟丹鼎峰灶台的纹路一模一样！”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那所谓的“灵纹”擦一擦就掉了，露出底下翠绿的藤条。阵谷弟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骂了句“晦气”，灰溜溜地走了。

董佳榆看着顾辞雅，眼里闪着光：“你……你怎么知道那是锅底灰？”

“猜的。”顾辞雅笑得一脸坦荡，“我小时候在灶台边蹭过，跟这个一模一样。”

元清初扶着额头叹气，却悄悄调整了五行阵，把董佳榆也护了进去。韩倾桦往董佳榆手里塞了块灵米糕，余霜季给她的竹篮里倒了点蜜酒，安许欢的琴音变得轻快起来，像在欢迎新朋友。

一个时辰的百人大战结束时，清鸢院的五人和董佳榆一起守着两块留号牌，成了演武场上最特别的组合。凌虚长老走过来时，看着被五人护在中间的董佳榆，突然笑了：“看来你们不仅没垫底，还捡了个宝贝。”

董佳榆的脸又红了，藤蔓在她脚边缠出个小小的“谢”字。顾辞雅拍着她的肩膀说：“以后你就是我们听鸢居的编外人员了，包吃包住，就是元师姐可能会跟你算伙食费。”

元清初的算盘“啪嗒”一声，这次响得格外欢，像是在说“那是自然”。

往别院走的路上，夕阳把七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顾辞雅扛着剑，元清初扒拉着算盘，余霜季拎着蜜酒坛，韩倾桦追着灵蜂鸟跑，安许欢弹着琴，董佳榆的藤蔓悄悄缠着顾辞雅的剑穗，像在说“以后请多指教”。

顾辞雅突然想起刚才阵谷弟子灰溜溜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你们说，他们回去会不会被师傅罚抄《阵纹鉴别手册》？我觉得至少得抄一百遍。”

韩倾桦笑得直打嗝，灵蜂鸟往顾辞雅头上丢了颗小石子，像是在为她的爆梗点赞。元清初虽然嘴上还在念叨“董佳榆的藤蔓长得太快，得算点肥料钱”，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原来交朋友这回事，有时候真的不用想太多。就像顾辞雅说的，管她是不是散修，是不是有秘密，只要在你被追的时候愿意伸出手，在你被冤枉的时候愿意站出来，那就值得一起守着块破牌子，一起笑，一起闹，一起把紧张的大比，变成一场热热闹闹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