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少年游

今天的倒霉事，全让张小新碰见了。他一溜烟从怡红楼跑出来，来到月湖岸旁。月湖状若弯月，东西两岸各有一段伸至水面的木台，隔河相望。

就在他打算回客栈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阵叫骂声，他循声看去，三四个青年汉子对着地上那人拳打脚踢，嘴里还骂骂咧咧。

地上那人蜷缩起身子，双手抱头，像一只离了水的死虾。至于为何说他是死虾，皆因他挨了那么多拳脚，竟是一吭没吭。

张小新平生最佩服硬气之人，这人挨打都不吭一声，更是佩服。他快步过去，拽住即将落下的拳头。

青年回过头，张小新露出一对大白牙。"兄弟，别打了，再打……"

"我！你！"不待张小新说完，青年一拳挥去，张小新轻跃两步。青年用力过猛，一时收不回来，栽了个跟头。身旁人扶他，他一甩手站起身，狠狠道："行啊，身手不错。"

"一般一般，江湖第三。"张小新笑了笑。

"我正愁打这小子不过瘾呢，你自己送上门来。兄弟们，上！"青年招手，示意其他人，

"唉，难不成江湖就是无休无止的打斗吗？"张小新想不明白，现在也不是供他思考的时候，他三下五除二就将他们打倒在地。坐在其中一人身上。

"我只不过是路过说句话而已，你们就喊打喊杀，何必呢。"

为首的青年啐了一口，"这小子欠了高老大的债，我们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要你在这多管闲事。"

张小新看了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人，"欠债还钱，倒是天经地义。"

"你若是想装好人，"青年嗤笑一声，"替他还了钱便可。"

"咳咳，我与他非亲非故，只是个过路人罢了。"张小新拍了拍屁股，准备走人。

青年喊："小子，够胆的留下姓名！"

"咋？你还准备报复我？"张小新顿了一下，"尽管来吧，我李富贵还没怕过谁！"

他思索了一下，既然人都打了，干脆把救的那人也一并带走，以后的事，他可就不管了。毕竟侠客只管救，不管养。

张小新蹲到那人身边，"喂，兄弟。还能自己走不？"

他连叫三两声，终于那人回了句，"多谢……小兄弟了……"

等等？这个声音怎么如此耳熟！张小新扒开那人散乱在前额的头发，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敢情是你啊！"张小新欣喜万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挨打这人，就是当日与他喝酒的儒生。

只见儒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上沾满泥尘，他紧闭的眼，听到张小新的话，略微颤颤睁开，"小……小兄弟，是你救了我？"

"啥也别说了大哥，跟我走吧。"张小新一把扶起儒生，儒生拱手想向张小新作揖，被张小新打断。"哎呀，都这样了，还讲究着呢。快走快走，跟我回客栈。"

一回到客栈，张小新就安排他梳洗，准备待会儿的"审问"，儒生想了想，哑声道："小兄弟，能不能让我先吃个饭。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你的炒饭呢？"张小新想到那份干瘪的米粒，对他来说那么金贵的东西，能一天就吃完了？

"路上遇到没饭吃的乞丐，唉，我于心不忍，把剩下的炒饭全给他了。"儒生接着说，"那孩子才十岁，瘦的不成样子……"

我看你也没什么样子，张小新吐槽一句，"你想吃啥？我去给小二说一声。"

"炒饭，一份炒饭就好了。"儒生快速说，忽又想到什么，"再来一壶茶，麻烦小兄弟了。"

"等着。"张小新走出房间，吩咐完店小二后，急急忙忙去找红缎。

————

"小兄弟喝醉后，我问了小二他所住房间，送他回房，就离开了。"儒生回答。

"中间就再没其他事了？"张小新问。

儒生摇摇头，经过他们长达一个时辰的讯问，张小新终于相信儒生也不知自己丢钱之事。

唯一的线索断了，众人一筹莫展。

"小新，"秀儿说，"五百两既然找不回来，就算了吧，我们剩下的钱财勉强够到长安。"

张小新没回答，他蹲在一旁，犹如斗败的公鸡。魏敏蹲在他身边，静静地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张小新抬起头，"丢了就丢了！不能耽误护送小主人去长安，我们明天就出发！"

他冲儒生笑道："对了，还没请教兄弟大名。"

"我叫见霖，一介落魄书生。"见霖拱手作揖，"因我之错，让小新兄弟痛失钱财，真是万分抱歉。"

"是啊，是很痛……"张小新嘟囔，他招手让见霖过来，"还请见霖兄帮个忙。"

"尽管提，我一定帮。"

"还请扶我一把，"张小新幽幽说道，"蹲久了，腿麻……"

"还有我……"魏敏在背后说了一句。

庭院里，中年男子躺在树下的摇椅上，一旁站着个青年。

"敢打我的人，真是活的不耐烦了。"高老大端起茶杯，轻呷了口茶，"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李富贵是那小子胡诌的假名，有弟兄见到他带着见霖进了城东悦来客栈。"

"真是巧啊，听你的描述，这小子就是去怡红楼砸场子的人，姓桃那娘们正拜托我抓那小子。事不宜迟，今晚就去。"

"是。"青年领了命，退出庭院。从阴影处走出一人，"高老大，阿风这两天和野狼帮走的很近呐。"

高老大摆摆手，"只不过是个工具罢了，不足为虑。至于野狼帮，只要有我在连川城，他们不过就是一群野狗。"

"见霖兄，你为何会欠高老大的钱？"

"没酒喝了，又见高老大那伙人在放高利贷，就顺手借了点出来。"

"借？我可不相信，他们会借给你。一个穷书生，怎么可能会借到钱。也就只有像我这么傻的，才会请你喝酒了。"

"小兄弟说笑了。"

"别叫我什么小兄弟啦，叫我小新就好。说起来，你是我初入江湖认识的……1，2，3，4，第6个朋友了。"

"第5个呢？"

"……死了……"

张小新灌了一口酒，仰头望着明月。他和见霖坐在屋顶，饮酒吹风。

"话说回来，到底怎么搞来的？不如也教教我？"

"偷来的，想学吗？"

"你竟然会偷！我见你被打的好惨呢，而且小偷也没你这么文绉绉的。"

"我没学过武功。读书读了十八年，后来不读了就到处乱跑。救了个老乞丐，是他教会我偷术。再说了，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

"叫窃！我懂我懂！"

两人相视一笑。张小新忽然问道："明天我们就走了，你准备去哪？连川城是不能待了，高老大肯定不会放过你。"

"我……我打算去南方，吴国。"

张小新端起酒杯，"祝你一路平安。"

所以人是很奇怪的，可以一句话成为朋友，一句话老死不相往来。张小新没有想过，到了长安后，又该怎么办。他能欺骗魏敏多久？张小新也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