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工蜂：开局直播养总统

亚当斯的声音像冰冷的针，刺破了杰斐逊耳膜里嗡嗡作响的恐惧回响。“收藏馆”、“住客”——这些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剧毒的嘲弄。

杰斐逊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张着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他的视线无法从那段疯狂摆动的苍白手指上移开，它从倾倒的档案柜缝隙里伸出来，不知疲倦地抓挠着空气，抠刮着木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啦声。每一次抓挠，都像刮在他的神经上。

华盛顿……国父……怪物……被压在下面。暂时。

“我…我不知道…”杰斐逊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下面有…有那个！我以为就是间旧储藏室！门锁着…我…我没敢下去…”

“没敢？”亚当斯慢条斯理地重复，燧发枪依旧握在手里，枪口微微下垂，但姿态没有丝毫放松。他踱了一步，皮鞋踩在灰尘和碎木屑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丈量这个即将成为他们坟墓或者斗兽场的地方。“一个敢于在末日直播、‘收留’前总统换取流量的人，会不敢探索自家地下室的一扇门？史密斯先生，您的勇气似乎…很有选择性。”

“那门不一样！”杰斐逊猛地抬头，情绪失控地嘶喊，“它冷！摸上去像冰！锁眼是堵死的！我试过！而且…而且有时候能听到声音…从下面传来…不像那些外面的东西…是别的…更…”他说不下去了，浑身筛糠似的抖起来。那些被忽略的、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全都变成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内脏。

林肯终于动了。他缓缓走到那堆不断震动的障碍物前，离那抓挠的手指只有几步之遥。他低着头，看着地上散落的、从华盛顿头上擦下的那点暗色粘稠的液体和皮肉组织。他慢慢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沾了一点，捻开。

他的眉头紧紧锁死。

“这不是…腐败。”林肯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度困惑的凝重，“至少…不完全是。”

亚当斯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眯起：“什么意思？”

“太…‘新鲜’了。”林肯抬起头，看向亚当斯，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一种逐渐升腾的不安，“而且…有气味。不只是腐烂。还有…药味。化学品的味道。很淡，但是…”

化学品的味道。

杰斐逊的脑子嗡的一声，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炸开。灾难爆发前，大概一两周？有一批穿着某种统一制式但没有任何标识防护服的人来过社区档案馆，说是做例行消防安全检查和害虫防治。他们动作很快，几乎没和任何人交流，重点检查的就是地下室区域，还运进来一些箱子，说是更换老旧的消防管道和设备…

当时他觉得有点怪，但没多想。市政府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流程。

现在想来…那防护服…那冰冷的、效率极高的姿态…那所谓的“设备”…

“那些人…”杰斐逊脱口而出，声音发颤，“那些穿着白衣服的人…他们来过！动过地下室！”

林肯和亚当斯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什么人？”亚当斯立刻追问，语速快得像刀子，“说清楚！”

“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就说来检查！大概…大概灾难前十天？还是两周？”杰斐逊语无伦次，努力回忆着细节，“他们下去了很久…上来的时候搬走了几个箱子，又搬进去一些…说是新设备…后来没多久…外面就乱了…”

他越说越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亚当斯的脸颊肌肉绷紧了。他看向林肯，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沉重的眼神。

“隔离。”亚当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观察。或者…失败的处理。”

林肯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看着那不断震动的障碍物，看着那截疯狂的手指，眼神里的悲哀几乎要溢出来。“他们知道…他们可能一直都知道…”

“知道什么？！”杰斐逊快要被这种打哑谜似的对话逼疯了，“知道下面关着个丧尸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丧尸？”亚当斯猛地转过头，盯着杰斐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你以为那只是运气不好被咬了的‘丧尸’？看看它的力气！看看它的愈合速度！闻闻那味道！听听它刚才叫的名字！史密斯先生，你收藏的，恐怕是某个…极其失败的…‘伟大’实验的原型体！”

原型体…实验…

杰斐逊的脑子彻底乱了。信息量太大，太惊悚，远远超出了他对这个末世的所有理解。

就在这时——

障碍物后的撞击声突然变了调。

不再是疯狂的、毫无章法的冲撞。而是变成了…有节奏的、沉重的…撞击。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精准地砸在几个柜子叠加最脆弱的一个连接点上。

同时，那截一直胡乱抓挠的手指停了下来，缩了回去。

一种极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三个人。

林肯猛地后退一步。

亚当斯迅速举起了枪，尽管他知道这用处不大。

杰斐逊连滚带爬地向后缩。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密集！那个被重点攻击的连接点，木头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

它不是在发疯。

它是在…寻找弱点！它在思考？！

“上帝…”杰斐逊绝望地喃喃。

“没有上帝会光顾这里，史密斯先生。”亚当斯的声音冰冷彻骨，他握紧枪，开始缓缓后退，目光飞快地扫视着主档案馆，寻找任何可能的后路或武器，“只有我们自己。还有它。”

咔嚓！

一声爆响！一根承重的木榫终于断裂！

整个堆叠的障碍物结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开始向内倾斜、崩塌！

一个更大的缝隙被撞了出来！

一只猩红的眼睛，出现在缝隙后面，冰冷、饥饿、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专注，死死地锁定了外面的活物。

紧接着，两只苍白浮肿的手猛地伸进缝隙，抓住裂开的木头边缘，向外狠狠一掰！

哗啦啦——！

木屑纷飞！障碍物被硬生生撕开一个更大的缺口！

华盛顿高大恐怖的身影，在弥漫的灰尘和冰冷的白光映照下，再一次，一步步地，挤了出来！

它完全无视了身上挂着的碎木条，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过退到档案架间的林肯，掠过远处举枪的亚当斯，最后，定格在离它最近、几乎吓瘫在地的杰斐逊身上。

它的喉咙里发出那种含混的、破风箱般的吸气声。

“…食物…”

它迈开了脚步。

直接朝着杰斐逊。

“不…别过来！”杰斐逊手脚并用疯狂向后蹬踹，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绝望地看向林肯，看向亚当斯，“救我！救救我！”

林肯脸色铁青，猛地从旁边抓起一个沉重的金属档案盒，低吼着砸向华盛顿的后背！

砰！档案盒砸中，变形，弹开。华盛顿只是趔趄了一下，甚至没有回头，依旧坚定不移地走向杰斐逊。

亚当斯开枪了！

砰！子弹击中华盛顿的肩胛，爆起一小团污渍。依旧只是让它动作顿了顿。

“它的目标很明确！”亚当斯一边快速装填，一边尖声喊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焦急，“吸引它注意力！或者干掉它！没有第三条路！”

华盛顿已经逼近杰斐逊，高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那难以形容的恶臭几乎让杰斐逊窒息。他看着那只苍白浮肿、指甲乌黑的手抬起来，抓向自己的脸。

死亡的冰冷触感仿佛已经碰触到了他的皮肤。

极致的恐惧之下，某种破罐破摔的狠劲猛地冲了上来。

“操你妈的收藏！”杰斐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也不知道骂的是谁，他猛地抬起掉在旁边的直播手机——那冰冷坚硬的金属外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华盛顿伸过来的手！

啪嚓！

手机屏幕彻底爆裂，碎片四溅！

华盛顿的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毫无伤害但充满挑衅意味的一击弄得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这边！你这怪物！”林肯的吼声从侧面传来。

他不知何时爬上了一排较高的档案架，手里举着一个沉重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历史文物展示座的黄铜制品，用尽全力朝着华盛顿的头部掷去！

同时，亚当斯也完成了装填，再次举枪，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华盛顿那只完好的、没有被手机干扰的脚！

砰！

黄铜展示座和燧发枪的子弹几乎同时命中！

华盛顿的脑袋被砸得一偏，脚步也被打得踉跄一下，抓向杰斐逊的动作再次被打断。

杰斐逊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像泥鳅一样从华盛顿的胯下猛地滚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另一个档案架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但总算暂时脱离了致命范围。

华盛顿发出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它终于彻底被激怒了。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杰斐逊，猩红的目光猛地转向档案架上的林肯，然后又猛地转向远处再次举枪的亚当斯。

它的仇恨，被分散了。

它僵硬的脖颈转动着，似乎在判断哪个威胁更大。

就在这时——

呜嗡——呜嗡——呜嗡——

一种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地下室被撕开的门洞深处，那一片冰冷的白光中传了出来！

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紧迫感，一下下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这个声音的出现，让狂暴的华盛顿猛地一僵。

它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甚至连那饥饿的咆哮都卡在了喉咙里。

它猛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望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望向那警报声的来源。那非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困惑，或者说是……被召唤的神情？

警报声持续着，规律而冰冷。

华盛顿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模糊的咕噜声，像是在回应。

然后，在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它竟然……缓缓地转过了身。

它放弃了眼前的三个“食物”，迈开脚步，有些迟疑地，一步，一步，朝着那被撕开的地下室入口，朝着那警报声和冰冷的白光，走了回去。

它高大的身影重新没入那黑暗与冷光交织的洞口。

脚步声沉重，渐行渐远。

最终，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呜嗡作响的冰冷警报，还在持续不断地从地下传来。

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又像是在警告着谁。

档案馆内，一片死寂。

杰斐逊瘫在档案架下，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只有胸膛剧烈起伏着。

亚当斯举着枪，僵在原地，镜片上蒙着一层汗雾，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更深重的疑虑。

林肯从档案架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他走到地下室入口，看着里面那片冰冷的白光和回荡的警报声，眉头紧锁，侧耳倾听。

那警报声的节奏，似乎开始发生变化。

变得越来越急促。

林肯的脸色猛地变了。

“不对……”他喃喃自语。

“什么不对？”亚当斯警惕地问，枪口依旧指着洞口。

林肯缓缓转过头，看向亚当斯和惊魂未定的杰斐逊，他的脸上，是一种看到了更恐怖未来的、彻底的绝望。

“这声音……不是在召唤它回去……”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这是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