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梦天觉

初闻“星域”

夜色如墨，泼洒在杂役区歪斜的窝棚顶，将白日的污浊与绝望都掩盖在浓重的阴影之下。只有零星几处巡逻的青狼卫手持的气死风灯，投射出惨淡摇曳的光晕，如同鬼火，在狭窄泥泞的小巷间游弋。

李原的身影完美地融于黑暗，他穿着那身顺来的灰衣，面容已用肌肉微调变得木讷普通，气息收敛得如同路边的顽石。他避过灯光的扫射，脚步轻得像猫，朝着杂役区中心那几排相对“体面”的石屋摸去。

张扒皮，如今的张管事，就住在那里。

实力和身份的提升，并未让这位管事的居住条件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毕竟仍在杂役区。但他所在的那间石屋，明显比周围的窝棚坚固宽敞许多，窗口甚至糊着挡风的油纸，里面透出昏黄的光亮，隐约还有压低的说笑声和酒气传出。

门口，竟还歪歪扭扭地站着两个抱着棍子、呵欠连天的杂役看守。显然是张扒皮新得的排场。

李原无声地绕到石屋后方。这里堆放着一些杂物，气味难闻，无人看守。他指尖暗金气芒微吐，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无声无息地在后窗木栓上蚀出一个小洞，拨开插销，身形如烟般滑了进去。

屋内灯光昏暗，空气混浊，弥漫着劣质酒肉和汗臭混合的气味。张扒皮果然今非昔比，屋内竟然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杯盘狼藉，残留着吃剩的肥鸡和酒壶。

他本人正腆着愈发肥胖的肚子，瘫坐在一张太师椅里，油光满面的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醉态，对着桌对面一个点头哈腰的瘦小杂役吹嘘。

“……嗝……老子早就说过……那李原……就是个扫把星……得罪了贵人，能有好下场？虎子那蠢货……自己没眼色，死了活该……”

那瘦小杂役连声附和：“是是是，张管事您洪福齐天，因祸得福，如今可是戒律堂刘执事眼前的红人……”

“哼！”张扒皮得意地哼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炫耀，“红人？嘿嘿……老子给他办的可是掉脑袋的差事！知道……嗝……知道上次为什么青狼卫在后山栽了那么大的跟头吗？”

瘦小杂役好奇地伸长脖子：“不是说……围捕地火蜥王失利了吗？”

“放屁！”张扒皮啐了一口，“那是糊弄鬼的！死的可不止外门弟子……有青狼卫的小队长！炼气后期的高手！据说是……是惹出了禁地里更邪门的东西……还跑了一个重要人物！”

李原心中一动，屏息凝神。

“重要人物？谁啊？”

“那我哪知道？”张扒皮翻了翻白眼，随即又压低声音，更加神秘，“不过……刘执事私下让我查的，可不是光那个李原……他让我格外留意，杂役区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铁器或者矿石**……特别是那种……黑不溜秋，带着古怪花纹，还……还有点烫手的……”

嗡！

李原怀中的【噬煞御魂牌】似乎感应到提及，极其轻微地温热了一瞬！

他瞳孔骤然收缩！

戒律堂……竟然在搜寻类似御魂牌的东西？！他们知道什么？

那瘦小杂役显然没听懂：“铁器？矿石？这……咱们杂役区除了粪叉锄头，哪来的什么稀奇铁器？”

“蠢货！”张扒皮骂了一句，“所以才是秘密差事！刘执事说了，但凡有线索，重赏！比抓李原的赏格还高！据说……嗝……据说关系到上面对‘星域残骸’的新发现……”

星域残骸？

又一个陌生的词钻入李原耳中。他心中疑窦丛生，隐隐感觉，这背后似乎牵扯着更大的秘密。

那瘦小杂役听得云里雾里，只好赔笑喝酒。

张扒皮吹嘘得差不多了，酒劲也上了头，挥挥手：“行了行了……滚吧……老子要睡了……明天还得去给刘执事回话……”

瘦小杂役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张扒皮一人，他嘟囔着骂了几句，费力地想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准备吹灯睡觉。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刘执事……想知道什么？”

“啊——！”

张扒皮吓得浑身肥肉猛地一颤，醉意瞬间化作冷汗冒了出来，尖叫卡在喉咙里，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面容陌生、眼神却冰冷得如同深渊的灰衣杂役，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站在了他的身后，几乎贴着他的椅背！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扒皮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呼救！

但李原的速度更快！

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瞬间扼住了他肥胖的脖颈，将他所有的声音都硬生生掐了回去！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气芒射出，精准地打在油灯的灯芯上。

噗！

灯火应声而灭。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透入，勾勒出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僵持的剪影。

“呜……呜……”张扒皮拼命挣扎，双眼因恐惧和窒息而暴突，肥短的手脚胡乱踢打，却如同撞在铁石之上，根本无法撼动身后那人分毫。

那扼住他喉咙的手，冰冷而稳定，力量大得可怕，让他毫不怀疑对方下一秒就能捏碎他的喉骨。

“我问，你答。”李原的声音贴近他的耳朵，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多说一个字，废话一个字，就捏碎你一块骨头。明白就眨眼。”

张扒皮疯狂地眨着眼睛，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李原的手指微微松开一丝，让他得以吸入一丝宝贵的空气。

“刘执事，让你找什么铁器？具体什么样？和‘星域残骸’有什么关系？”李原的问题直指核心。

张扒皮剧烈地咳嗽着，恐惧地看着黑暗中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眸子，不敢有丝毫隐瞒，断断续续地交代：“我……我也不知道具体……刘执事没说……就说可能是块铁牌……或者碎片……上面有……有看不懂的古老花纹……摸上去……有时候会发热……”

“星域残骸……我……我也是偷听刘执事和上面人说话……好像……好像是几年前……天外掉下来的什么东西……落在……落在咱们道院附近……戒律堂一直在秘密搜集碎片……那铁器……好像和残骸有关……”

天外掉落？星域残骸？御魂牌是其中之一？

李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冰冷：“刘执事什么时候要你回话？在哪里？”

“明……明天午时……还是……还是老地方……杂役区西头那个废弃的炼铁坊……”张扒皮几乎要哭出来。

“除了让你找铁器，还有关于李原的什么事？”

“没……没了……就是让盯紧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哦对了……好像……好像小王爷齐曜快要出关了……刘执事让我们最近都小心点，别再出乱子……”

齐曜要出关了？

李原眼中寒芒一闪。

“很好。”他松开了手。

张扒皮如同烂泥般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但下一秒，李原的手指在他颈后某个穴位轻轻一按。

张扒皮眼睛一翻，哼都没哼一声，就彻底昏死过去。

李原看着瘫倒的肥硕身躯，眼神冷漠。杀他易如反掌，但此刻留着他，或许更有用。

他从张扒皮腰间摸出那枚代表管事身份的木牌，又在其屋内快速搜索了一番，找到了一些金银和一本记录着杂役区物资克扣与“孝敬”往来的账本。

将账本收起，李原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后窗滑出，融入夜色。

他没有回那个断崖下的废墟，而是朝着西头那座废弃的炼铁坊潜去。

那里，将是明天会面的地点。

他需要提前布置一番。

既然戒律堂对御魂牌如此感兴趣，甚至牵扯到所谓的“星域残骸”……

那么这位刘执事，或许知道得更多。

李原的身影在夜色中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只剩下石屋内，昏死的张扒皮，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臭与恐惧。

黑夜还很长，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早已悄然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