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无绝期

世子伸出手，把她一绺被汗打湿的秀发撩到她的耳后，他似乎很喜欢做这个动作，她已经接受了。“累了吗？歇一下吧，来，喝口茶！”世子把茶杯递过去，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递了回去，在她的手触到世子的手指时，她突然惊觉，现在身旁的是主子，她连忙从世子手中拿回茶杯，一下子把茶杯打翻了，茶水泼到了世子的身上。

“世子恕罪，是奴婢的错！”她连忙拿出手帕帮世子擦衣服，世子也拿出自己的手帕拭擦，白色的手帕上顿时有了茶迹，“奴婢拿去洗了再还给世子！”

“你会绣花吗？”“会，会的……”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经常都觉得绣房绣不出我画的韵味，所以我也自己绣……”正说着，世子突然握起她的右手，摸着她拇指和食指尖的茧子，“这是拿绣花针弄出来的吧！”她点点头。

他又摸着她中指和无名指，“这是你拿毛笔的痕迹，对吗？”“是的吧，我都没有留意……”她笑了笑，他温暖的手指在她的手指上婆娑抚摸，让她不觉心中一动，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指尖是通向心底的。”她想不起这句话是听谁说的，她经常会在脑海中冒出一些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的话。

“我的手也能看出我平时爱做什么！”他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我不像你，只用右手，我是用双枪和剑的，所以我两只手都很粗糙……”她轻抚着他粗粝的的手指和掌心，“是哦！疼吗？”他愣了一下，“这些都是先起水泡再成茧子的吧？那时疼吗？”她轻轻摸着那些茧子，问道。“不记得了，不疼吧……”他只记得他师父说，男人不能喊疼的。

“什么功夫都是时间和血汗练出来的，我知道，画画绣花是，舞刀弄枪也是，少一点都不行！”她放下他的手说。“这是谁跟你说的？你不是说你没有师父的吗？”“我没有画画的师父，但我也有绣花的师父。”她笑着说，嘴角弯起，梨涡浅现，很美，他有点醉了……

“我给你的手帕上绣朵荷花吧！把我刚才画的绣上去，好吗？”她笑着问。“好啊，你喜欢绣什么都行，你高兴的话，在我全身上下绣满蜈蚣虫子都可以！”他打趣她。“那么丑的东西，我不会绣！”她嘟起嘴。

“不是你说的吗？真实的和虚假的都有才是真相！”他板起脸来认真地说。“你的真相就是满身的蜈蚣虫子吗？”她笑得很灿烂。“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在我这里，可以的！”“嗯！”她点点头，她又多了句听习惯的话了，“在我这里，是我，就可以！”

“在外面，真的不要笑，太勾人了……”他若有所思地说。“是的，老夫人也这样跟我说过，叫我不要笑！”“你是不是总对着三少爷笑，所以他对你那么痴情？”他突然想到了这个。

“嗯……”她侧着头，似乎在努力地想着，“没有，我没有对他笑过，我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就是老夫人宠他，他以前总爱到老夫人那里去，就见到了。他送过我几次东西，但是我应该是没有要的……”“一次都没有要？”“嗯，要过一次……”“他送了你颜料？”“是画笔！我太喜欢了，就要了！”她脸上流露出后悔的神色。

“你真的没有一点喜欢三少爷？”世子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没有喜欢过别人！”“就是说，你不能做他的通房会不会有遗憾？”“不会，我不想做他的通房，大奶奶不喜欢我，我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他没想到她那么清醒。“大奶奶为什么不喜欢你？”“因为我漂亮！她们都这么说！”

他很感慨，为什么美貌成了她的错呢？“世间美的东西不应该被讨厌，但是我却被厌恶，所以我喜欢画画，画出美的一切，用画笔来告诉它们，我喜欢它们，我喜欢一切美的东西！”说起画画，她一扫阴暗，又发起光来了。

“所以你恨我不是因为你不能到三少爷房里去？”“奴婢不敢恨主子……”她轻轻说，发光的脸又黯淡下来。“是不敢，不是不……”他说，语气中有点失落。她沉默了，其实她现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恨不恨他，之前肯定是恨的。

“我对你做了这样的事，你恨我是应该的，没事，恨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他又恢复了阴郁的神色，她不喜欢他个样子。“我不恨你了！”她冲口而出，可她马上又觉得不妥，“你送了我这么多东西，我就不恨你吧！而且他们都叫我不要恨你！”她解释着。

他笑了，“我送的东西你要，三少爷送的你就不要了？”“三少爷又没有对不起我……”她轻声嘟囔。“可三少爷对你很痴心啊，你都这样了，他还说不嫌弃你，还说要娶你，之前不知道的时候都还说不是要娶你的！”他说着，竟有点愤恨。

“我‘都这样了’，是的，我没有了清白，就这样了，脏了，不能被别人喜欢了……”她一下子掉下泪来，转身离开。“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赶紧追上去，“你不脏，我喜欢你……”“我不要你喜欢，你也是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你是个坏人，我恨你！”她转头对他大声说。

“谁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脑海里出现了那个“她”，“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说你喜欢一切美的东西吗？我也美啊！你也喜欢我吧！就像喜欢荷花一样喜欢我！”“那怎么是一样的呢？荷花是东西，你不是东西！”说完，她自己笑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对，我就不是个东西！”他也笑了，伸手帮她擦去眼泪，她的脸又冰又滑，手指触到，心头微颤。她又垂下了眼，咬着唇，伸手拨开他的手。“我们回去吧！”他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不由分说，不容拒绝。她只好任由他牵着手，跟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