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体逆仙途

鸡叫头遍时，林默已经醒了。窗外还蒙着墨色，只有几颗残星挂在天上，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灶房飘来的湿柴味，在狭小的屋里绕出冷意。他下意识摸向胸口的玉佩，冰凉的玉面贴着温热的皮肤，昨晚修炼到后半夜的疲惫还未散去——丹田的灵气总算能稳住半柱香，可膝盖的旧伤一翻身就牵扯着骨头缝里的涩意，像藏了把没磨过的细沙。

林默摸黑起身，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牵扯到膝盖。他先将青纹狼内丹揣进贴身布兜，内丹隔着粗布蹭着腰腹，温温的像颗晒过太阳的小石子，是他昨夜拼杀妖兽换来的希望。又把昨天剩下的止血草、续骨草用破布仔细包好——续骨草的银根还沾着新鲜泥土，他清楚这草得找药铺处理才能发挥药效，直接嚼着吃太浪费，而他的膝盖，根本等不起。最后，他从炕洞深处摸出个破布包，里面是半年来搬砖攒下的十七个铜板，攥在手里，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仍硌得指腹发疼，每个铜板都浸着他的汗与痛。

推开木门时，露水浓得能攥出水，刚迈两步就打湿了布鞋，脚底板很快凉透，寒气顺着脚趾往小腿钻。山路在夜色里像条蜷着的黑蛇，弯弯曲曲通向镇子，路边的树影被风晃得张牙舞爪，总让人心生警惕。林默不敢走快，膝盖每走一步都往下坠，只能用手扶住路边的树干，一步一步缓慢挪动。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橘红色的光，把山路照得清晰了些，远处镇子的轮廓也终于显露——青灰色的屋顶连成一片，淡淡的炊烟像细纱似的飘在半空，隐约能听见热闹的声响。

镇子比西坡村热闹太多。刚走到村口，叫卖声就裹着香气扑过来：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气，麦香混着肉味勾得人肚子“咕噜”直叫；挑着菜筐的妇人边走边吆喝，青菜叶上的露水还没干，亮晶晶的；还有几个穿修士服的人背着剑囊匆匆走过，路人见了都赶紧往旁边躲——林默看得明白，在镇上，修士的地位比村里高得多，没人敢轻易招惹。

他攥紧兜里的内丹，按老猎人临终前说的，往镇东头的“百草商行”走。老猎人说过，这家商行收妖兽材料最公道，不会故意压价。商行的门脸不大，挂着块黑木招牌，上面“百草商行”四个烫金大字虽有些褪色，却仍透着规整。门口站着个穿灰布衫的伙计，正低头拨着算盘，手指在算珠上飞快滑动。

“请问，这里收妖兽内丹吗？”林默走到伙计面前，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他第一次跟商行打交道，既怕说错话，更怕内丹卖不上价。

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扫过他沾着泥土的布鞋、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衫，语气淡得没什么温度：“收，什么品级的？拿出来看看。”

林默从布兜里掏出青纹狼内丹，双手递了过去。内丹在晨光下泛着均匀的青绿色，表面光滑得没有一点杂质，是颗品相不错的妖兽内丹。伙计接过内丹，放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表面，眉头忽然皱起来：“一阶下品的青纹狼内丹，纯度一般，给你十个铜板吧。”

十个铜板？林默心里一紧——老猎人明明说过，一阶下品的妖兽内丹最少能卖十五个铜板，这伙计明显是在压价！他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阿晚的坟、王虎的威胁瞬间涌进脑海，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声音：“掌柜的，这内丹纯度不低，你看这颜色，一点杂色都没有。而且青纹狼是一阶妖兽里最凶的，内丹里的灵气比普通妖兽浓得多，十个铜板实在太少了。”

伙计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这个看似老实的年轻人会反驳，重新拿起内丹仔细看了看，没敢再做主，转头朝里屋喊了声“掌柜的”。很快，一个穿锦缎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留着山羊胡，手里捏着个算盘，脚步慢悠悠的，透着商人的沉稳。

“怎么了？”山羊胡掌柜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伙计手里的内丹上。

“掌柜的，他说这内丹值不止十个铜板。”伙计赶紧把内丹递过去。

掌柜接过内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放在鼻子底下轻轻闻了闻——修士对灵气的感知远比伙计敏锐，他很快察觉到内丹里蕴含的灵气比普通一阶下品浓郁。抬头看向林默时，语气缓和了些：“你这内丹确实是一阶中品，刚才小伙计看走眼了。这样吧，内丹给你二十个铜板，怎么样？”

二十个铜板！比林默预期的还多！他心里一阵激动，赶紧点头：“行，谢谢掌柜的！”

伙计取来二十个铜板，用麻纸包好递到林默手里。林默接过纸包，指尖捏着铜板的重量，默默在心里算：自己的十七个，加上这二十个，一共三十七个——离王虎要的五十个，还差十三个。

“掌柜的，你们这里收草药吗？”林默突然想起兜里的草药，赶紧从布包里掏出续骨草递过去，“这是续骨草，刚从山里挖的，很新鲜，没用过一点灵气。”

掌柜低头看了看续骨草银白的根须，点了点头：“续骨草是低阶草药，给你三个铜板。”

伙计又递来三个铜板，林默接过后，心里的账又加了一笔：三十七加三，四十个——还差十个。他咬了咬嘴唇，又掏出两株止血草：“掌柜的，还有两株止血草，您看能给多少？”

“两株止血草，两个铜板。”

两个铜板到手，林默的总钱数变成了四十二——还差八个。他攥着钱袋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了些急意：“掌柜的，我真的急着用钱，这些草药都是今早刚挖的，您能不能再多给点？以后有妖兽材料，我肯定还来您这儿卖。”

掌柜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林默膝盖渗血的布条上，叹了口气：“看你也不容易，止血草的钱我再给你加六个铜板，草药总共算你十一个——这样内丹二十，草药十一，我一共给你三十一个铜板，不能再多了，这已经是本钱价。”

林默接过六个追加的铜板，心里飞快计算：自己的十七个，加上掌柜给的三十一个，正好四十八个——就差两个！他眼眶微微发热，几乎是恳求地看着掌柜：“掌柜的，就差两个……我真的有急用，您就行行好，再补我两个吧？”

掌柜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拒绝，目光忽然瞥见林默胸口露出来的玉佩一角，黑色玉面泛着微光。他接过玉佩摩挲片刻，又轻轻弹了弹，听见玉石清脆的“嗡”声，脸色微变：“这玉佩是蕴含灵气的玉料，你要是愿意卖，我能给你五个铜板。”

“不卖！”林默立刻把玉佩抢回来攥紧，声音发颤，“这是我妻子的遗物，多少钱都不能卖。”

掌柜看着他坚定的模样，终究没再提玉佩的事，从钱柜里又取了两个铜板递过去：“罢了，看在你重情义的份上，我再补你两个——我总共给你三十三个铜板，你自己凑凑，应该能够你用了。”

“谢谢掌柜的！谢谢掌柜的！”林默激动得声音发紧，赶紧接过铜板。他攥着掌柜给的三十三个，加上自己原本的十七个，正好五十个——终于凑够了给王虎的钱。

走出商行时，阳光已经很亮了。路过卖灵米糕的摊位，雪白的米糕冒着热气，林默脚步顿住——阿晚生前总说想吃，可他以前连两个铜板都舍不得。他摸了摸钱袋，从“自己留用的份额”里掏出两个铜板，买了一块用油纸包好，放进布兜：今天是阿晚忌日的第二天，总得让她尝尝。

刚要走，旁边修士的闲聊声钻进耳朵：“西坡村的王虎，找了赵修士要教训一个叫林默的废材……”

林默心里一沉——王虎竟然找了帮手！他攥紧灵米糕，脚步不自觉加快：得赶紧买些修炼用的草药，不然等赵修士来了，别说报仇，连自己和阿晚的坟都保不住。

路过药铺，林默走了进去。白胡子老郎中看了看他的膝盖，推荐了“青叶草”：“五个铜板一株，煮水浸泡能辅助淬体，对你的伤也有好处。”

林默摸了摸钱袋——凑够五十个给王虎的钱后，他还剩些零散铜板。他掏出二十个铜板，买了四株青叶草，又接过老郎中递来的淬体方子，小心放进布兜。

剩下的铜板留作生活费，林默不敢多耽搁，转身往村里走。夕阳西下时，他走到山坳，突然跳出两个蒙面山贼，举着砍刀要抢钱。林默心里一紧，攥紧腰间的匕首，将仅存的灵气灌进去，侧身躲开砍刀，对着山贼胳膊划过去。另一个山贼扑过来时，他赶紧嚼碎一株青叶草——苦涩的汁液下肚，暖流涌遍全身，灵气瞬间暴涨，他趁机将匕首刺入山贼腹部。

剩下的山贼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林默蹲在地上喘气，摸了摸布兜里的青叶草，暗自记下：下次得按方子煮水用，嚼着吃太浪费灵气。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林默先把灵米糕放在阿晚的灵位前，轻声说：“阿晚，给你买了灵米糕，甜的。”接着，他把用麻纸包好的五十个铜板放在桌上——明天一早给王虎送过去，先稳住他，等自己用青叶草修炼到淬体中期，再找他算账。

最后，林默按方子把青叶草煮成热水，倒进破木盆。他把受伤的膝盖放进水里，刺痛过后是温和的暖意，丹田的灵气被慢慢激活。他闭上眼睛默念《淬灵诀》，不知过了多久，丹田突然一阵温热——灵气流转快了一倍，膝盖的伤也不疼了。

他睁开眼，内视丹田：灵气能稳定流转半个时辰，他突破到淬体中期了！

林默握紧拳头，看向阿晚的灵位，声音坚定：“阿晚，我变强了。王虎、赵修士，你们等着，很快我就会让你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