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器真诠

石室里的震动停了，我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也缓缓平复下去。

楚云飞扶着我，他手心全是汗，我能感觉到他胳膊还在轻微发抖。

“陈哥，我们……我们真的把谢沉舟吓跑了？”他声音里有种不真实的亢奋。

方文博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他那副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彻底被雾气糊住了。

只有小虎，抱着那个恢复了锈迹的铜盒，一双眼睛在柔和的月光石下，亮得吓人。

赢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

谢沉舟不是被吓跑的，他是吃了亏，暂时退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枚玉如意已经感觉不到温度，莲纹里的金线也黯淡无光，像蒙了层灰。

【警告：鼎心能量过载，即将休眠】

系统最后那行提示还浮在眼前，没有消失。

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石阶的方向飘了进来。

那味道很古怪，初闻是檀香，细品却带着一股血腥和腐朽混合的甜腻，钻进鼻腔，让人犯恶心。

“什么味儿？”楚云飞皱着鼻子，在空气里扇了扇。

方文博的脸色却猛地变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连滚带爬地扑到石阶入口，用力嗅了嗅。

“是追魂香！”他尖叫起来，声音走了调，“《南疆异物志》里写的，用七种毒虫混着死囚的血炼成的香，点燃后，烟气会附在活人身上，百里之内，如跗骨之蛆，不死不休！”

他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谢沉舟……他给我们所有人都做了记号！我们躲到哪儿，他都能找到！”

那股甜腻的香气越来越浓，仿佛已经渗进了我们的皮肤和骨头里。

楚云飞脸色铁青，把断剑往地上一插。

“妈的，跟他拼了！”

我心头一沉。

这间控制室是我们最大的倚仗，可现在，它也成了我们的囚笼。

玉扳指在我怀里轻轻一动，一行新的提示在香气中浮现，字是黑色的。

【此香无解，静待天明】

静待天明？

等天亮了，谢沉舟的大队人马就该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了。

这等于让我们等死。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反而慢了下来。

系统在说反话。

“无解”，就是有解。

“静待天明”，就是要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解决它。

“方先生，这香，能转移吗？”我问。

方文博愣了一下，扶着墙壁，努力回想。

“书里……书里好像提过，如果能找到一个活物当‘替身’，用沾了我们血的东西让替身接触到，香气就会……就会转移过去！”

“活物？”楚云飞环顾这间空荡荡的石室，“这里除了我们，连只耗子都没有。”

我的视线落在了那面巨大的光幕上。

逆转聚灵阵后，光幕没有熄灭，依旧显示着青蚨山后山的景象。

山神庙周围一片狼藉，那些被抽干的尸体还倒在地上。

谢沉舟的大队人马已经退走，但有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

是秦烈。

他没跟着谢沉舟走，或许是被留下来探查情况的。

我死死盯着光幕上秦烈的身影。

系统提示适时地在他头顶跳了出来。

【此人身负重伤，毫无威胁】

毫无威胁？

我嘴角扯了一下。

就是他了。

“楚兄弟，你之前包扎伤口的布条还在吗？”我问。

楚云飞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血迹的粗布，上面有他的血，也有我的。

“陈哥，你要这个干嘛？”

我没回答，拿起布条，走到那座巨大的青铜罗盘前。

罗盘边缘，除了那些护山大阵的篆文，还有一圈更小的，不起眼的符文。

我的手指拂过那些符文，其中一个符文上，系统提示浮现出来。

【器物传送（阵枢损坏）】

“方先生，把我们收的那些古器碎片都拿过来。”

方文博虽然不解，但还是手忙脚乱地把他和楚云飞收集的那些锁魂铃、星陨断刀的碎片全倒了出来。

我把那块血布放在【器物传送】的符文正中央，然后将所有古器碎片，一块一块地堆在布条周围。

“陈哥，你这是……”楚云飞看明白了，眼睛瞪得滚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掌重重按在那些碎片上。

玉如意虽然黯淡，但师父留下的器道真气还在我体内。

我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暖流，全部灌注进碎片里。

【警告！能量不足，传送必将失败！】

系统血红的字眼疯狂闪烁。

那些沾着泥土和血锈的古器碎片，突然齐齐发出一阵嗡鸣。

它们同时亮了起来，有的泛蓝，有的泛红，微弱的光芒汇聚在一起，被那个【器物传送】的符文一口吞下。

“嗡——”

一声轻响。

罗盘上的血布和所有碎片，瞬间消失了。

我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光幕。

画面里，秦烈正骂骂咧咧地踢开一具干尸，突然，一堆东西凭空出现在他脚下。

正是那块血布和那些古器碎片。

秦烈愣住了，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随即脸上露出贪婪的表情。

他认得那些碎片，都是价值不菲的古器。

他想都没想，俯身就把那块沾血的布条连同碎片一起抓进了怀里。

就在他触碰到血布的瞬间，我们石室里那股甜腻的香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抽走，消失得一干二净。

而在光幕上，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香气，从秦烈怀里炸开，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秦烈脸上的贪婪变成了惊恐。

他想把东西扔掉，可那香气已经附在他身上，怎么也甩不脱。

他像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朝山下逃去。

远处，山林里传来一声暴怒的嘶吼，是谢沉舟的声音。

“秦烈！你敢背叛我！”

我们都看明白了。

谢沉舟追着追魂香的香气，找到了自己的弟子。

石室里一片死寂。

半晌，楚云飞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这就解决了？”

我靠着罗盘，腿肚子有点软。

解决了？

不。

我看着光幕里，秦烈惊慌逃窜的身影，和山林中越来越近的火光。

这只是刚刚开始。

我把谢沉舟的刀，递到了他自己人脖子上。

接下来，该看一出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