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拨卿卿

听雨轩隐于水榭竹林后。苏玥走在前面，心思却还盘旋在城西铺子的麻烦和袖中那枚烫手的玉貔貅上。

"表弟请随我来。"提着裙裾走在前面，裙摆拂过路边新开的野蔷薇，带起几缕若有似无的芬芳。

崔清珩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五步之距。

“芸香，”苏玥脚步未停，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身后人听到，“去打听清楚，城西铺子究竟怎么回事。是哪个衙门的差役？领头的姓甚名谁？查的又是什么‘私货’？一个时辰内，我要知道。”

“是，小姐。”芸香低声应下，匆匆转身离去。

苏玥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似乎在她背上停留了一瞬。她唇角微勾——就是要让你听见。苏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苏玥更不是只会绣花的闺阁女。

她忽地驻足转身，团扇半掩朱唇，眼尾泪痣灼灼看向崔清珩：“表弟离我这般远，是怕苏家的麻烦……沾上你这身清贵？”

崔清珩眸色一沉：“崔某行事，自有分寸。苏小姐多虑了。”他声音冷硬，但城西之事显然已在他意料之外。他需要尽快掌握扬州官场动向。

“是吗？”苏玥团扇“唰”地收起，不退反进半步，直视他幽深眼眸，“表弟奉旨‘体察民情’，这民情还没察，官差倒先察到苏家铺子头上了。”

“这姑苏的水，深得很呢。表弟这‘分寸’，怕是初来乍到，一时半会儿还摸不清深浅吧？”她话里带刺，既是反击码头那句“过犹不及”，也是试探他对城西事件的态度。

崔清珩薄唇紧抿。眼前女子的大胆与犀利远超预期。那双看似媚惑的眼，此刻清晰地映着精明的算计和对他的审视。

他厌恶被试探，更厌恶被卷入地方势力的浑水。但“万通”在码头的异动和城西的突发状况，都表明这潭水比他预想的更浑。

“水深水浅，涉足方知。”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不劳苏小姐费心。”

苏玥眼底光芒一闪——他果然知情！且并不慌乱！她倏然踮脚凑近，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般的沙哑：“那表弟需不需要……一个熟悉‘水性’的向导？比如……”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知道哪里藏着吃人的旋涡，哪里又能找到意想不到的‘珠贝’？”她指尖隔着衣袖，轻轻摸了摸那枚玉貔貅的位置。

崔清珩呼吸一窒！

他猛地侧身后撤！宽袖带起的劲风，扫落了野蔷薇娇嫩的花瓣。他素来不喜与人过于亲近，尤其是女人。

“放肆！”他冷斥，耳根处却飞快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那瞬间的失态，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目光如冰刃，“苏小姐未免太高看自己，不劳费心！还望谨言慎行，莫要引火烧身！”那瞬间，权臣的威压展露无疑。

苏玥却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越如铃，她随手折下一枝野蔷薇，在指尖轻轻转动，粉白的花瓣擦过她嫣红的唇瓣，留下几滴晶莹的水珠。

眼眸带着狡黠：“表弟生气的样子……”她故意停顿，将那水珠轻轻按在自己朱唇上，“当真好看。”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像是被裙裾绊了一下，身形微晃，手中那枝带刺的野蔷薇竟朝着崔清珩的方向斜斜递去！

崔清珩下意识抬手格挡——

“啊！”一声低呼。

他修长的手指并未碰到花枝，却握住了苏玥纤细的手腕！

肌肤相触！她腕上微凉的细腻与他掌心灼热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皆是一僵！

苏玥抬眸，撞进他近在咫尺的深眸里。那双寒潭般的眼，此刻清晰地映着她有些错愕又带着计谋得逞笑意的脸。潭底深处，似有暗流汹涌，是惊？是怒？还是一丝被触碰的异样？

“苏小姐，”崔清珩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扣着她的手却纹丝未动，“这种把戏，拙劣了。”

苏玥非但没有挣脱，反而借着他钳制的力道，又凑近半分，眼尾扬起惊心动魄的弧度，吐气如兰：“表弟说是把戏，那便是把戏吧。只是……”她目光大胆地在他扣紧自己手腕的手上转了一圈，蔻丹艳色刺目，“表弟这‘格挡’的手，倒是抓得很紧呢。是怕我被刺着，还是怕这刺，扎到你自己？”

崔清珩如同被烫到般猛地松手！力道之大，让苏玥趔趄了一下才站稳。

他眉头紧锁，眼底寒意凝结成冰：“苏小姐，好自为之！”

他后退两步，宽袖拂落，遮住了那只刚刚紧握过的手。指腹间残留的那抹微凉滑腻的触感，如同跗骨之蛆，竟一时挥之不去。

苏玥揉着手腕，那里已留下一圈淡红指痕。她看着崔清珩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的唇，笑意更深，带着一丝慵懒的挑衅：“表弟的手劲儿……倒和你的官威一样大。”

她不再看他，转身便走，裙裾扫过小径，将那枝掉落的野蔷薇轻轻踢开。

刚走出竹林，便见芸香已等在那里，面色有些发白。

“小姐，打听到了！是盐课司的差役！领头的姓李！说是接到密报，铺子库房里藏了前知府衙门失窃的贡品！”

贡品？！苏玥心头剧震！这盆脏水，比想象中更毒！她猛地回头，望向竹林处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崔清珩，这场戏，你究竟是看客，还是……幕后？

崔清珩站在原地，良久未动。江风掠过竹林，发出沙沙声响，却吹不散他心头那份陌生的、因被冒犯和被牵动而起的烦躁。

他缓缓摊开紧握的掌心，仿佛要将那不该存在的触感和温度，从指缝间彻底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