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以为家

跟宋柏在一起的第五年，我生病了。

确诊那天，宋柏的白月光正好回来。

他把她领进了我们的家。

纵着她扔掉了我最喜欢的沙发，将家里的合照尽数拆下。

可后来，他却质问我为什么要放手。

我笑得平静，回答：“因为我不爱你了。”

我再也不会爱你了。

01

我被查出了癌症。

晚期。

从医院出来时，我给宋柏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到挂断也无人接听。

我垂下头，点开宋柏的朋友圈，就是十分钟前，他才更新了状态。

他只是不会接我的电话罢了。

五年婚姻，不过一纸协议。

宋柏的意中人，从来不是我。

宋柏娶我之前，就跟周欣芷走到了一起，只是宋家瞧不起周欣芷的出身，强行将两人拆散。

周欣芷被迫出国，宋家的生意又刚好在那时出了变故，宋柏在心灰意冷之下，听从家里的安排娶了我。

婚礼那天，宋柏没有出现，我穿着不合身的婚纱，从日升等到日落，可宋柏始终没来。

而我，则成了圈子里的笑话。

结婚第一年，宋柏很少回家。

大多数情况下，宋柏都住在外面。我知道，他不想见到我。

我努力扮演好宋夫人的角色，为他省去不少麻烦。

结婚第二年，宋柏第一次跟我过新年。

结婚第三年，宋柏开始回家，偶尔，他还会为我带束花。

有时也会带糖果，回家看望爸妈时，他会主动牵起我的手。

第四年，我们住在了一起，床头柜上多出了属于我们的合照，他会在下班后抱着我坐在沙发上小憩。

拥抱、接吻、缠绵，我们做着正常情侣会做的所有事。

第五年，我们收养了一只名叫“可可”的猫。第一次养猫难免慌乱，宋柏帮我查攻略，挑选猫粮，陪可可玩耍，像极了一个三口之家。

也许真的太过温馨，温馨到我差点以为，宋柏会真的跟我有个家。

我问：“宋柏，你想要一个宝宝吗？”

宋柏沉默了很久，最终关掉了卧室的灯，他说：“睡吧，别想有的没的。”

我说：“好。”

宋柏吻了吻我眼尾的痣，我以为他在安慰我。

直到我见到了周欣芷。

02

一个月前，我突然开始嗜睡。

身体总是很疲倦，偶尔起床之后，总会咳嗽不止。

我原以为只是换季感冒，便没太在意，谁知道情况越来越差。

宋柏最近又开始加班。

他不再管可可吃什么猫粮，也不再回复我的消息。

傍晚，路灯一盏盏亮起，宋柏又一次没有回家。

我给他发了两条消息，同样石沉大海。

聊天框里是成片的绿色，从问出宝宝那件事后，宋柏对我的态度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淡下去。

昨晚才下过雨，温度骤降。我光脚踩在客厅的瓷砖上，玻璃墙里映出我一个人的倒影。可可跳上我的脚背，似乎想用它小小的身体温暖我。

我将可可抱起来，垂眸时才发现眼底进了沙，氤氲出一层水雾。

我揉揉眼睛，没让眼泪落下。

后半夜，宋柏还是没消息，我收拾了桌上的残羹冷炙，一个人往卧室走去。

“咳咳咳！”

喉头涌起一阵腥甜，我撑着墙想要站起身，却一个踉跄跌倒。

膝盖先着地，很快便淤青一片。

眼前一片昏黑，我抬起手捂着唇，咳得撕心裂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勉强从刚才的剧痛中缓过来。我尝到了喉咙里的铁锈味，目光倏地落在掌心。

是血。

03

时间回到现在。

我坐在医院走廊上的椅子上，强撑着打起精神。

我不死心，又给宋柏打了个电话。

“嘟——”

“嘟——”

“嘟——”

没人接听，我攥紧了手上的检查报告，忍住喉间不断上涌的腥甜。

十分钟后，宋柏似乎不胜其扰，终于回复了我一条短信。

宋柏：“在忙。”

忙？忙着接人吗？

我的目光落在手机上，看着宋柏刚发的朋友圈怔愣出神。从之前不欢而散之后，宋柏便鲜少回家，也鲜少接我的电话，每次我找过去，他总说在忙着生意上的事。

宋柏发的朋友圈只要简单的两个字跟一张配图。

文案：“已归。”

配图是一张随手拍下的照片，女孩纤细的脚腕似乎被扭伤了，略有些红肿。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女孩的脚腕上，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手主人的小心翼翼。

这张照片透露的消息不多，我自虐式地将照片放大。

我认得照片里的手，这双手曾在抵死缠绵的夜里抱住我，将我揉碎在晃荡的月光里。

一股反胃感来得迅疾而又猛烈，我急匆匆跑到医院的卫生间，扶着墙吐了个昏天黑地。

冷水一捧接一捧扑在脸上，我透过镜子看向鬓发散乱的自己。

真狼狈啊，我想。

手机还搁在洗手台上，宋柏的朋友圈下，已经有了不少评论。

有人问：“嫂子怎么了？”

宋柏回复：“不是她。”

我点开评论区往下翻，下面全是清一色的“欢迎欣芷回国”。

宋柏没有反驳，反而跟着评论了一句。

宋柏说，欢迎欣芷回家。

说的不是回国，是回家。

偏爱得明目张胆。

可我又算什么呢？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不知何时，身旁站了人。

04

“苏苏姐？”身旁的女孩出声。

我并不知道她在叫我，便没有做出反应。

女孩接着道：“苏苏姐，我是周欣芷。”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任由水流冲洗过我的指尖。

周欣芷伸出手，说：“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我没跟她握手，目光定格在她眼尾的那颗痣上。

我说：“我不认识你。”

周欣芷有一点尴尬，但很快，她一眼扫过我的手机。看清我手机上还停留在朋友圈的界面后，周欣芷便人畜无害地笑起来。

“也是，当年我跟柏哥在一起的时候，苏苏姐应该还在读书吧？”

“柏哥性子冷，跟不熟的人话又少，多半没跟苏苏姐说过我跟他的事。”

“不过，这五年，还是要多谢苏苏姐照顾柏哥。”

周欣芷的手机适时响起，刚才我怎样也拨打不通的号码，此时大喇喇地跳跃在周欣芷的手机屏幕上。

周欣芷朝我努了努嘴，一副懊恼的样子：“几年不见，柏哥还是这么喜欢给我打电话。”

“从前每天打一次，现在才分开十分钟不到，电话就来了。”

周欣芷说完便接起电话往外走，很快，我听见了宋柏的声音。

宋柏在往这边走，在卫生间门口站定。

“怎么去了这么久？”宋柏蹲下身，认真地查看周欣芷的脚腕。

我从卫生间走出来，站在门口看两人你侬我侬。

宋柏可能没想到我也刚好在医院，动作僵硬了一瞬，没留心自己的动作，握着周欣芷脚腕的手用了力。

“嘶——”周欣芷眼眶霎时红了，眼尾的泪痣宛如朱砂，潋滟动人：“你轻一点，疼。”

宋柏果然放轻了力道。

我转身想走，宋柏却叫住了我：“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没说话，周欣芷就拽住了宋柏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