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终于要死了么

趴在原地吃手手的雪奴看着突然出现的宫曹激动地围了过去，它好奇的看着躺在宫曹姨姨怀里的自家爹，好奇的去蹭他垂落下来的手。

宫曹摸着雪奴的脑袋：“傻猫，你爹是个坏东西。”

雪奴不知道坏东西是什么意思，它只是不太高兴被摸头，仰着脑袋去躲避宫曹的抚摸，又害怕她不高兴，小心去舔她的手讨好。

宫曹将百里无忧丢到一旁，雪奴有些着急的去看自家爹的状况，松了口气，呼吸还是凉凉的，还好，爹只是睡过去了。

宫曹一把薅住雪奴脑袋上的毛，将它扯进怀里，抱住它猛烈揉搓：“傻小猫，看起来傻乎乎的，还知道关心你爹，怎么我难道会害他啊！”

雪奴哼唧了几声，小声跟宫曹道歉，宫曹拍了下虎头，用力的揉乱它光滑的毛：“你看了有什么用，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吃吃吃，你看你都多胖了，都快和以前一样胖了。以后都不知道要长成什么样……”宫曹揉动虎头的手一顿，她将脑袋埋进雪奴毛茸茸的身上，声音被挤压的闷闷的：“傻猫，你以后还要活那么久，你可怎么办啊？”

雪奴大大的脑袋里什么都不知道，但它能感觉到宫曹姨姨很难过，它是个很懂事的大猫了，所以它知道自己要乖乖的，要陪着宫曹姨姨。它将整个身体挪动着凑近宫曹，将她整个人圈起来，用尾巴去蹭她的头发。

宫曹感受到自己的脑袋上一团毛茸茸的触感，她抬起头，笑出了眼泪，她抹了把脸，揉了揉虎的脑袋，将眼泪擦在虎的皮毛上。走到百里无忧身边，一只手将他拎起，扛在自己肩头。

“姜雪奴，你不会没有爹的。”

雪奴呆愣的看着被扛起来自家爹，急忙快步跟上，用脑袋顶着百里无忧垂下来的胳膊，宫曹姨姨比爹矮那么多，她不会也要把爹拖着上山吧，爹好像睡过去了，不知道和虎把脚踮起来一样，把胳膊也收起来。

果然，这个家没有虎就得散。

宫曹就一路扛着百里无忧和带着缀在自己身后的大尾巴上了山，她是一步步走上去的，像个普通的凡人一样，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墓室，她额头已经沁出细汗，她颠了颠肩膀上的人，说话都有些喘：“百里无忧，我不想再笑话你了，真的挺累的。”

“雪奴。”宫曹招招手，把大猫叫过来，她低头认真的跟它说：“你现在已经是一只十岁的大虎了，你自己可以找吃的了，以后就不能再缠着你的百里爹爹让他背着你下山了知不知道？”

雪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它小声地叫了声，用猫语为自己辩驳：“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爹背了，我已经是一只大虎了，是你一直没有回来，你都不关心我。”

“你以后要好好陪着你百里爹爹，别再乱跑，让他漫山遍野的寻你，你知不知道？你要陪着他，别离开他，他很可怜的，他只有你了……在这乖乖等着我，我一会就出来。”

宫曹叹了口气，走进墓洞里。

这是她第二次走进这个墓室，她一向不喜欢黑暗，自然也不喜欢这种黑漆漆的东西，在这里，每一秒都分外的漫长，时间无法被计数，日升日落都无法被感知，这里没有日月星辰，看不见花开叶落，这样的日子，百里无忧过了九百年，甚至这九百年都是别人告诉他的时间，而他自己经历的，亲自感知的甚至还要更久。

她突然想起来了那天他对自己说的：“数星星！我无聊的时候就喜欢数星星……”

她曾经觉得那是威胁，那是羞辱，可现在她突然明白了，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依靠，有三千七百二十万四千个生命在黑暗里注视着他，陪伴着他，告诉他，你需要活下去。

可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宫曹将百里无忧放在阵眼上，打量着他的眉眼，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他睡着的模样，很温和，他其实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不会发脾气，说话永远慢吞吞的，只是被气急了才会翻个白眼。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一个很可怜的好人。

幽绿色的光照在他身上，像是将他整个人包围了起来。宫曹抬头看向头顶的星辰，她缓声开口：“你们，想他活下去吗？”

墓室里空荡荡的，没有回应……毕竟只是没有灵魂的死物。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起身离开。突然有一点很小的光挡在她的面前，小小的，暖黄色的，是一只萤火虫，很小，但在这阴暗的墓室里却分外明显。谁也不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明明不该出现在这的小东西为何突然会出现。

她伸出手，那个小萤火虫落在了她的手掌上，缓缓合上了翅膀。可光却没有熄灭，幽绿色的光也包裹住了她，像是无声的挽留，他们一开始就在试图回应她。

宫曹突然自嘲一笑，她看着百里无忧说道：“百里无忧，我突然觉得我对你也挺残忍的。”她再次抬起头，与头顶的三千七百二十四个无声守护百里无忧的魂灵对视，幽绿色的光芒映照在她的瞳孔里：“百里无忧，那就求你再多活些日子吧。”

墓室穹顶之上的原本暗淡的星辰像是骤然焕发了生机，一颗颗点亮，在百里无忧的身下，金色的阵纹开始蔓延，原本腐朽和破裂的阵石开始重组，整个墓室被唤醒，金色的光芒从墓室向着整座百古山覆盖，直至整座山全然被金色吞噬，阵纹的尽头是宫曹与百里无忧相遇的那块树林。

宫曹虚弱的躺在地上，自嘲的笑笑：“我一个借着天地而生的先天神明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帮着别人做蒙蔽天地的事，偏偏人家也不一定会感恩。”

在山下自给自足了十年的白衣人们陆续聚集在了一起，不约而同的看向百古山的方向，要不是凭借着从古至今以及近十年的熟悉，很难认得出那竟然是百古山。

因为现在的百古山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大片，变成了一个光秃秃的山塬。

“大人，我们要过去看看吗？”一个白衣人问道。

百已摇了摇头，他手上拿着一块石头，仔细一看，竟然跟百古山的形状分毫无差，四时分明。山顶上幽绿色的圆石模仿着星辰的轨迹规律的转动，而在山身上无数金色的阵纹像是流动的河流般闪烁。

“是阵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