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一瞥间

慕容霁月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流露出真实的苦恼：“但我最近遇到了瓶颈期，在一年内完成的作品寥寥无几，直到完全没了灵感。很巧，我遇到了你。”

慕容霁月又勾起唇角

“传说中雷厉风行、不择手段、满腹心机、利益至上、冷血无情的男人，竟然会为了救爷爷，在雨夜里声声恳求。我非常震惊，传闻中的你和我亲眼所见的你，全然不同。”

她看向唐惊寒，目光中带着认可

“而且我知道，惊寒哥你是一位非常成功的企业家，你的经历、决策、甚至你看待世界的方式，都可能和我熟悉的领域截然不同。”

说到这，慕容霁月有点心虚的低了点头“所以……我就想，也许靠近一个世界完全不同的人，观察他的工作和生活，能帮我找到新的灵感火花。”

“所以，惊寒哥对不起”女孩又抬起头看向唐惊寒，眼神真挚

“我隐瞒设计师的身份靠近你，就是利用你当我的灵感缪斯满足我的私心，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过分，所以我真诚的向你道歉”

慕容霁月甚至向唐惊寒微微鞠了个躬。

唐惊寒懵逼加震惊了好几秒。

珠宝设计师？

寻求灵感？

观察他？

怪不得，怪不得她会对珠宝行业一针见血的提出“信任”这个词，怪不得她身上难以掩饰的灵气，还有那双修长的手指。

这理由听起来真的荒谬又离谱，但是如果提出这个理由的人是慕容霁月，又好像一切都很合理了。

他看着女孩抱歉的低着脑袋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唐惊寒，一个被视作工作机器的男人，竟成了别人眼中的“灵感缪斯”？

半晌，唐惊寒低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自嘲“拿我的当观察对象？那你恐怕选错人了，我只是一个工作机器，我的生活只有工作和开不完的会议”

“才不是！”慕容霁月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瞳孔里的真挚比刚刚还要多几分“你工作时的专注，发言的犀利，还有会议上的决断，都特别有魄力有魅力”

慕容霁月紧接着说“而且你生活中根本就不是外界传闻中那样的人，你……”

她意识到有些话还不能说，及时住嘴改口“反正我在你身上得到了很多的灵感，这对我的设计有很大的启发！”

她的语气太过真诚，带着艺术家特有的狂热和纯粹，让唐惊寒一时失语。

沉默片刻，他开口：“所以，这就是你的秘密？一个寻找灵感的设计师？”

慕容霁月用力点头，眼神清澈无比：“嗯！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了！惊寒哥，你会开除我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内心确实忐忑不安，本来这个秘密她不应该说的，但是唐惊寒说了个关于他本人这么大的秘密，她不说实话，显得她太过虚伪了。

唐惊寒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夜色，深邃难辨。

“交换秘密。公平。”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秘密，我可以保留。继续做好你的秘书工作。至于灵感……”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随你。”

“谢谢惊寒哥！”慕容霁月松了口气，随即又俏皮地打趣道，“我觉得你爸妈不是什么好人，要不然……我去把他们揍一顿给你出气？”

唐惊寒勾起薄唇，给了她一个轻轻的弹指：“净胡说。”

“那不是怕你回忆往事不高兴嘛。”慕容霁月双手捂住脑袋，而后又郑重道，“惊寒哥，最好的人，注定会来到你身边的。”

月光下，男人的眉目显得格外温柔。

“你能在我身边，”他低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发出邀请：“还有……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爷爷？”

慕容霁月：“？”

“你是他间接的救命恩人，他也想见见你。”男人温声道。

慕容霁月却摇了摇头：“有缘的话，我们自会相见的。”

*

夜里十点，慕容霁月仍在补充画稿的细节。

但画着画着，唐惊寒今晚的话语便萦绕心头。

【跪了一夜又一夜的祠堂】【赚钱机器】【想摆脱束缚】……

唐惊寒，你的人生，原来是这样走过来的吗？那些光鲜亮丽的背后，竟藏着如此深的伤疤。

她咬住笔头，思考了片刻，然后在纸上勾勒出一个被锁链缚住手脚的小男孩。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擦去了那些锁链的痕迹。

她想，她又捕捉到了新的灵感——挣脱囚笼，摆脱束缚。

她想，或许……她真的有点心疼这个看似强大，却无比孤独的男人了。

*

次日，韦明浩结束调休，终于回来了。

慕容霁月暗自松了口气——她总算不用再揣摩唐惊寒那些心思了。

然而，唐惊寒的心情似乎并未随之好转。

一整天，办公室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下。

每一个进去汇报的高管，只要稍有疏漏，无不被严厉批评。

助理办的四人都屏息凝神，生怕触到霉头。

内线电话骤然响起，是唐惊寒冰冷的声音：“慕容助理，替我准备一套今晚赴宴的着装，得体即可。”

“是。”

慕容霁月放下电话，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唐惊寒今日的行程安排，并未标注任何晚宴邀约。

她摇摇头，挥去多余的想法——老板的行程并非她能揣测的，她只需执行。

慕容霁月为他挑选了一套剪裁优雅、细节精致的黑色西装，搭配同色系领带和袖扣，既符合正式场合的礼仪，又不失他个人的冷峻气质。

五点半，慕容霁月准时下班离开公司。

设计、画稿、建模——这些才是属于她自己的、真正热爱的工作。

傍晚六点半，她放下铅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仔细清洗后，下楼来到小餐厅。

今晚餐桌上只有唐婧莹一人。

“霁月，吃饭啦！”唐婧莹热情地招呼她。

“你哥今晚不回来吃？”慕容霁月状似随意地问道，一边拉开椅子坐下。

“他去相亲了。”唐婧莹心直口快地回答，毫无防备。

慕容霁月挑眉。

原来如此，怪不得让她准备赴宴的服装。

她拿起筷子，和唐婧莹一边用餐一边闲聊起来。

“你哥他……这次的相亲对象是谁？”问完她又觉得有些唐突，补充道，“我是不是有点八卦了？”

“这次的相亲对象？”唐婧莹咬着筷子想了想，“嗯……极有可能成为我未来嫂子吧。”

“哦？这么肯定？”慕容霁月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大概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吧。”

唐婧莹放下筷子，分享欲十足

“那位小姐叫沈薇薇，是京都五大豪门之一沈家的独女。前几天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读的是米兰理工大学，她一回国就接手了沈氏集团旗下的基金会，还开了自己的珠宝设计工作室。是不是很厉害？”

“那你觉得她怎么样？”慕容霁月轻声问。

“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唐婧莹歪着头，“她就比我大一岁，小时候经常跟在我哥后面，‘惊寒哥哥’、‘惊寒哥哥’地叫，比我还勤快。要说能力、长相、家世，确实和我哥挺般配的。但是——”

她皱了皱眉，

“我总感觉她的心机很深沉，不像表面上的单纯”

慕容霁月点点头，默默吃着饭，脑海中却反复回想着唐婧莹的话。

唐惊寒竟然有位青梅竹马。

那么……他喜欢那位沈小姐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纷乱情绪，悄然萦绕上她的心头。

*

19:55，半岛酒店顶楼餐厅，VIP包厢。

唐惊寒比约定的时间先到了五分钟，倒不是期于期待，而是刻进骨子里的教养。

他姿态挺拔，着装得体，脖子上带的十字架彰显着矜贵和高冷的气息。

他仿佛不是来约会而是来谈生意的。

8:00

女侍从引着一位女士而来。

唐惊寒掀起眼皮一瞥，四年的留学时间，确实让沈薇薇改变了不少。

不仅仅不再是他身后只会什么都要黏着他的模样，更是多了几分艺术家和企业家的混合气质。

她今天身着一件设计感极强的白衬衫，搭配了一条窄脚黑色西裤，一双白色七厘米高跟鞋。耳朵上也挂了长短不一的耳坠，脖子上更是戴了一颗金坠子。

事业女强人的模样被她展现得淋漓尽致。

“惊寒哥哥，好久不见”沈薇薇熟稔开口，在侍从拉开的椅子上轻轻坐下。

“好久不见”唐惊寒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听说惊寒哥哥如今已然是唐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掌舵人了，真的很厉害，让我一如既往的佩服和崇拜”沈薇薇笑得甜美，眼睛里却多了几分心机在里面。

“也恭喜你从米兰理工大学毕业”唐惊寒语气依旧没有起伏“米兰理工大学是设计类排名前列的学校”

“惊寒哥哥竟然也关注这个吗？”沈薇薇有些吃惊，更多的是惊喜“我以为除了财经新闻没有什么能再入你的眼睛了。”

“各个领域的强校和人才都值得我关注，因为唐氏需要这些人才”唐惊寒把对她的关注归为“唐氏需要”，而非他所想。

沈薇薇不恼反笑“那唐氏需要我吗？或者说，唐家需要我吗？惊寒哥哥需要我吗？”

她成功地又把自己和唐惊寒绑到了一起。

“沈氏这两年在奢侈品产业有所发展，你的专业回归恰逢其时，能有效补足沈氏在该领域的设计短板，预计可为品牌溢价提升15%到20%”

“……”沈薇薇的笑容僵了些。

她想过唐惊寒会冷淡，却没想到会直白的拒绝。

她轻轻搅拌着沙拉，努力维持风度：“惊寒哥哥还是老样子，凡事都喜欢计算投入产出比。但设计不只是生意，更是艺术和情感的载体。”

“艺术情感无法量化，但市场反响和利润率可以。”

唐惊寒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精准效率，

“你的毕业作品我看过报道，‘显微镜下的世界’？概念不错，但商业化落地需考虑大众审美和成本控制。但是相比之下，我更看重你为米兰那个小画廊设计的胸针，很有创意而且符合大众审美，迎合市场需求，利润更高，是不错的商业产品。”

唐惊寒语气平淡客观，像在分析一份冰冷的竞品报告。

沈薇薇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感觉自己所有的成就，在他面前，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有点价值的“商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