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电光利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这一次，林辰动了。
他的身体向左侧倾斜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一个经过亿万次计算，分毫不差的角度。
利刃擦着他的胸膛划过，灼热的能量将他外套的布料瞬间碳化，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皮肤上传来一阵刺痛。
猎杀者4号的程序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它的攻击，落空了。
在它的计算中，这是绝无可能的。
林辰没有给它第二次计算的机会。
他反手将那枚金红交织的晶体，按向了猎杀者4号的胸甲。
没有剧烈的爆炸。
没有能量的对冲。
晶体接触到黑色金属的瞬间，光芒大盛。
金色的部分化作无数细密的，流光溢彩的丝线，顺着装甲的缝隙钻了进去。
红色的部分则渲染开来，将猎杀者4号的光学传感器彻底染成一片血色。
“滋……滋啦……”
猎杀者4号的关节处爆开一连串蓝色的电火花。
它那高大的金属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变形到一半的手臂失控地挥舞，将旁边的货架切成两半。
然后，它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光学传感器的红光，熄灭了。
它僵硬地站在原地，成了一座无害的钢铁雕塑。
“已……已压制……？”
零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还有无法理解的困惑。
林辰松开手。
那枚晶体重新悬浮在他面前，光芒收敛，恢复了原样。
他没有回答零。
因为他听到了新的声音。
仓库厚重的金属卷帘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外部撕开，扭曲着向上卷起。
刺眼的探照灯光瞬间涌入，将整个仓库照得纤毫毕现。
十几个穿着黑色动力外骨骼的士兵，呈战斗队形冲了进来。
他们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闪烁着幽蓝色的光晕，齐齐对准了仓库中央的林辰。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金属摩擦的焦味。
一个穿着笔挺黑色长风衣，没有佩戴任何武器的男人，从士兵们中间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他穿过那些紧张的士兵，径直走到了林辰面前。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了那具静止的猎杀者4号上，然后，才移到了林辰的脸上。
“林辰先生。”
男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
“你好。”
林辰的回应很平静。
男人似乎对他的平静并不意外。
“我是周信国。国家异常灾害战略应对局，局长。”
周信国做着自我介绍，但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林辰。
“一个小时前，全球十三个主要城市，同时出现了这种东西。”
他指了指那台猎杀者4号。
“我们称之为‘信标’。”
“在‘信标’出现后，这种‘猎杀者’也随之而来。”
周信国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它们的目标，是城市里的每一个人。”
“我们尝试了所有手段，常规武器对它们几乎无效。我们的人正在大量牺牲。”
“而你，”他顿了顿，“是唯一一个，在没有外部火力支援的情况下，让‘猎杀者’停止活动的人。”
林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周信国。
这些信息，他早就知道了。
在无数次的循环里，他旁观过军队的溃败，城市的毁灭，人类的绝望。
“我们监控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周信国继续说道。
“包括你……死而复生的那一幕。”
这句话，让周围那些穿着外骨骼的士兵，握着枪的手都紧了几分。
“我们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
“但这不重要。”
周信国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恳求的情绪。
“林辰先生，末日已经开始了。而你，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以最高权限，邀请你成为应对局的‘特别顾问’。”
“请帮助我们。”
仓库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电流不稳的滋滋声，还在断续地响着。
林辰终于开口。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周信国愣住了。
他设想过林辰的各种反应，震惊，怀疑，讨价还价。
唯独没有想过这种彻底的冷漠。
“因为这是在拯救世界！拯救无数人的生命！”
周信国身旁的一名年轻军官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闭嘴。”
周信国呵斥道。
他重新看向林辰，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可以提任何条件。”
“任何。”
林辰轻轻笑了一下。
“带我去你们的指挥部。”
“我需要看到实时数据。”
周信国的脸上闪过一丝决断。
“这里。”
他侧过身，指向身后一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大黑色车辆。
“这是我们的前线移动指挥中心。”
“所有权限，都为你开放。”
……
移动指挥中心的内部，与外部狰狞的装甲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一个未来科技的展示厅。
数十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飞速操作，空气中满是键盘敲击和低声汇报的声音。
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正显示着一个旋转的地球模型。
十三个红点，在地球的不同位置上，刺目地闪烁着。
林辰的进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但所有人都被周信国一个手势制止了。
“情况怎么样？”
周信国沉声问向一名负责战情汇总的分析员。
“报告局长！巴黎城区失联面积扩大了百分之五！”
“伦敦的‘猎杀者’突破了第三道防线，我们损失了三台‘泰坦’机甲！”
“东京监测到高强度能量反应，樱花电视台大楼……消失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无力。
周信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指向全息地图。
“林辰先生，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局面。”
“十三个城市，十三场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打的战争。”
“我们需要你的情报。”
林辰没有去看那张地图。
他走到一名操作员的旁边。
“给我北美洲的实时卫星图像。”
那名操作员下意识地看向周信国。
周信国点了点头。
“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操作员立刻切换了画面。
北美洲的地图被放大，一个位于纽约的红点，正在不断向外扩散影响范围。
“纽约，‘暴君’T-2型。”
林辰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重型单位，配备动能屏障和肩载式粒子炮。常规攻击无效。”
他伸出手指，在全息屏幕上，点向了“暴君”模型的一个位置。
“它的弱点在这里，颈部下方的备用能源接口。屏障开启时，这个接口每隔三十秒会开放零点五秒进行散热。”
“用穿甲弹，抓住那个时间窗口。”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辰。
周信国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林辰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转向另一名操作员。
“切换到欧洲，伦敦。”
画面切换。
“‘撕裂者’，敏捷型单位。它的光学迷彩会让你们的锁定系统失效。”
“它的弱点是声音。”
“用次声波武器，频率在20赫兹以下，可以让它的迷彩系统过载，强制现形三秒钟。”
指挥中心里，响起了倒吸气的声音。
林辰继续说了下去，他的语速开始加快。
“莫斯科，‘潜行者’双子。它们通过地底移动，你们的雷达找不到。改用声呐阵列，它们的引擎噪音很大。”
“悉尼，‘蜂巢’母体。不要攻击母体，那会瞬间释放出数万个‘工蜂’子体。攻击它的能源供给站，一共三个，分布在它周围五百米内。”
“开罗……”
“里约……”
林辰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念下去。
每说出一个名字，他就精准地报出那个城市里出现的怪物型号，行动模式，以及致命的弱点。
那些让整个应对局束手无策，让无数士兵付出生命代价的怪物，在他的口中，变成了一串串可以被分析，可以被战胜的数据。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林辰那平稳到没有一丝波动的声音。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城市的名字后，他停了下来。
周信国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在绝望尽头看到曙光的剧烈激动。
他看着林辰的背影，那个年轻人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做一件对他而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情。
“你……”
周信国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无比。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