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世家贵女涅槃归来

流萤将谢云舒所绘的花样秘密送至锦华轩后的第三日，周娘子那边便递了消息进来，语气难掩激动，称那几种花样前所未见，织工们见了都啧啧称奇，若能织出，必能引领风潮，只是工艺繁复，需得多费些时日。

谢云舒只回了一句“不急，务求精细”，便暂且将此事搁下。府中事务千头万绪，母亲的汤药需她亲自过目，各处田庄铺子的账本堆积如山，还需防着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管事暗中作梗，她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宿在书房。

这日午后，她刚理清一桩陈年旧租的糊涂账，揉着发涩的眼角，准备小憩片刻，外头却传来小丫鬟略显慌张的通报声。

“小姐，门房递进来一张帖子，是、是景王府的…”

景王府？

谢云舒动作一顿，倦意瞬间消散。她接过那张素雅却质地非凡的帖子，展开一看，内容简洁，只说京中新开了家“一品清泉”茶楼，景致尚可，茶亦不俗，邀她明日午后前往一品。落款只有一个“衍”字，盖着私印。

邀她品茶？谢云舒指尖捏着帖子，眉心微蹙。赵衍此举，太过突兀，也于礼不合。她一个未出阁的贵女，私下应亲王之邀，若传出去，于名声有碍。

他岂会不知？分明是故意的。

“送帖子的人可还说了什么？”她问。

小丫鬟忙道：“来的是个极气派的侍卫大哥，他说殿下知此举唐突，故茶楼已包下，并无闲杂人等。殿下还说…说小姐若觉不便，亦可携伴同行。”

包下茶楼？倒是考虑得“周全”。谢云舒沉吟片刻，将帖子搁在桌上：“去回话，便说明日准时赴约。”

她倒要看看，这位景王殿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她怯了。至于名声…经及笄礼一役，她谢云舒在京中早已是话题中心，也不差这一桩。何况，赵衍将地点定在茶楼而非私邸，又允她携伴，面上礼数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次日，谢云舒并未刻意打扮，只着一身湖蓝色素面织锦襦裙，发间一支白玉簪，薄施粉黛，便带着流萤与两名护卫出了门。

“一品清泉”茶楼临水而建，环境确如帖上所言之“清幽”。今日果然不见外客，只有几个气息沉稳、做伙计打扮之人在楼下伺候，见了她，恭敬行礼引路。

二楼雅间，推窗可见一湾碧水，垂柳依依。

赵衍已到了。他今日未着亲王常服，只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玉冠束发，正临窗执壶，慢条斯理地冲沏着茶汤。氤氲水汽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倒显出几分闲适雅致来。

“谢小姐很准时。”他未抬头，声音平淡。

“殿下相邀，不敢迟误。”谢云舒步入雅间，微微屈膝一礼，姿态无可挑剔，却也疏离。

流萤与侍卫守在门外。

赵衍抬手示意对面：“坐。”

谢云舒依言落座，目光快速扫过雅间，陈设清雅，并无异常。

“尝尝看，今年的明前龙井，水是城外玉泉山运来的。”他将一盏清澈碧绿的茶汤推至她面前。

谢云舒端起茶盏，并不就饮，只垂眸看着杯中载沉载浮的嫩叶，语气平静：“殿下日理万机，邀臣女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品茶论水吧？”

赵衍抬眸看她一眼，嘴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谢小姐总是这般直接。”他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本王听闻，谢小姐近日掌家，雷厉风行，颇有成效。”

“殿下谬赞。不过是恪尽本分，整顿家风，以免下人欺主，贻笑大方罢了。”谢云舒四两拨千斤。

“是么？”赵衍指尖轻叩桌面，“本王还听闻，小姐查账之时，似乎对几笔与安王府相关的旧账，格外留意。”

谢云舒心下一凛，捏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他连这个都知道？是谢府有他的眼线，还是他一直在暗中监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府中账目往来众多，臣女只是按例核查，并无格外留意谁。殿下怕是听错了。”

“哦？或许是本王听错了。”赵衍从善如流，并不追问，话锋却是一转，“那谢小姐可知，安王近日，与吏部张侍郎走动颇勤？”

吏部张侍郎？那是掌管官员考绩升迁的要职。赵珩一个皇子，与吏部侍郎频繁走动…其意不言自明。他在暗中经营势力，为日后争储铺路。

赵衍为何要告诉她这个？示好？挑拨？还是警告？

谢云舒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殿下与臣女说这些朝堂之事，怕是找错人了。臣女一介闺阁女子，只知打理中馈，侍奉父母，外间之事，不敢与闻，亦…无意与闻。”

她这是在划清界限，表明自己无意卷入皇子间的争斗。

赵衍凝视她片刻，忽然也笑了。不同于之前的淡漠，这次的笑声低沉，带了几分真实的玩味：“好一个‘无意与闻’。谢小姐，你及笄礼那日的锋芒，可不像是个只愿困于内宅的女子。”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那独特的磁性嗓音敲在谢云舒耳膜上：“本王不妨与你直言。这京城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谢尚书身居相位，树大招风。你既掌了家，便该知道，有些风雨，不是你想避，便能避开的。”

“与其被动卷入，不如…早觅盟友。”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比如，本王。”

终于图穷匕见。

谢云舒心脏急跳了几下，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她放下一直未喝的茶盏，盏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殿下厚爱，臣女惶恐。”她缓缓道，字句清晰，“只是臣女愚钝，只知忠君爱国，安守本分。父亲为官，亦只知效忠陛下，匡扶社稷。结党营私之事，谢家上下，绝不敢为。”

她站起身，屈膝一礼：“今日茶香甚佳，谢殿下款待。只是府中事务繁忙，臣女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赵衍并未阻拦，只看着她，目光深沉难辨：“谢小姐今日之言，本王记住了。但愿他日风雨来袭时，小姐仍能如今日般…安守本分。”

谢云舒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流萤离去。

下楼，上车，直到马车驶离茶楼，她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下来，后背竟已渗出一层薄汗。

赵衍的野心，毫不掩饰。他今日邀约，既是试探，也是招揽。更是一种隐晦的威胁——若不为他所用，或许便会成为他需要扫清的障碍。

“小姐，您没事吧？”流萤担忧地问。

“无事。”谢云舒闭上眼，指尖冰凉。

盟友？与虎谋皮，终被虎噬。前世之痛，刻骨铭心，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只是，赵衍将话挑明，也意味着，她已被他正式盯上。往后的路，恐怕更难走了。

马车辘辘而行，窗外市井喧嚣传来。

谢云舒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冷冽清明。

既然避不开，那便…迎上去。

看这京城的风雨，最终会鹿死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