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坊市小神仙

（对不起大家，第一章在这里，补发给读者各位彦祖们，顺序调不过去了^_^）暮春的细雨，把“平安坊”青石板路润得发亮。

林砚蹲在“张记杂铺”后门的屋檐下，手里转着枚边缘磨平的铜钱，看雨丝顺着灰瓦往下淌，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他刚把最后一捆劈好的柴搬进杂铺后院，掌柜张胖子塞来这枚铜钱时，脸上的肉挤成一团：“林小子，今日雨大，没人来打油买盐，就这些了。”

林砚把铜钱揣进怀里，指尖触到内衬缝着的一小片温润——那是块指甲盖大小的墨玉，是他穿越到这个“大靖王朝”三年，唯一从原身身上留下的东西。原身是个逃荒来的孤儿，在平安坊外的破庙里冻饿而死，等他醒来，就成了这个“林砚”，靠着给坊市各家打杂过活，劈柴、挑水、帮酒楼剥豆子，什么都干，只求个安稳。

他不是不想闯荡江湖。刚穿越时，他也幻想过自己是天选之子，说不定哪天就能捡到武功秘籍，或是遇到隐世高人，一刀一剑走天下。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三个月前，他在坊市街口见过两个江湖客打斗，不过是寻常的泼皮剑法，却把旁边卖糖画的老汉撞得骨断筋折，最后那两人扬长而去，只留下老汉的哭喊声和一摊碎成渣的糖人。

从那天起，林砚就断了“江湖梦”。

平安坊是江州城外围最大的杂市，南来北往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有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的货郎，有背着药箱走街串巷的郎中，也有偶尔落脚的江湖客——他们大多穿着短打，腰里别着刀，说话嗓门大，喝了酒就吹嘘自己砍过多少山贼，见过多少高手。林砚对这些人敬而远之，每次远远看到，都赶紧低下头，要么假装整理柴火，要么快步躲进杂铺里。

“林小子，帮我把这筐萝卜搬到前面去！”张胖子的声音从铺子里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林砚应了声“好嘞”，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个子不高，皮肤是常年干活晒出来的浅褐色，脸上带着点憨厚的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杂役，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每天围着柴米油盐转的小子，怀里藏着个秘密——他那枚墨玉，能让他“过目不忘”。

不是记书本上的字，是记“动作”。

去年冬天，有个受伤的老镖师在张记杂铺买过伤药，等镖师走后，林砚收拾柜台时，看到地上掉了个布包，里面是半张残缺的拳谱，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招式。他捡起来看了两眼，只觉得那些姿势有点奇怪，随手塞回了镖师的马车上。可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却清晰地浮现出拳谱上的招式，连每个动作的换气节奏都记得分毫不差。

从那以后，林砚就发现了墨玉的用处。他帮酒楼洗碗时，看店小二们用抹布擦桌子的手法，能记住；帮铁匠铺递锤子时，看铁匠挥锤打铁的力道轨迹，能记住；甚至看坊市口卖艺的耍把式，那些翻跟头、耍花枪的动作，只要看一眼，就像刻在了脑子里。

但他从不用。

江湖太危险，他这点“记住动作”的本事，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再说，他现在的日子虽然清苦，却安稳——每天能有两个馒头填肚子，晚上能在杂铺后院的柴房里睡个暖和觉，不用担惊受怕被人砍杀，也不用挨饿受冻。这样的日子，已经比原身强太多了。

“叮铃——”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雨巷尽头传来，林砚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背着个药箱，手里摇着个铜铃，慢慢走了过来。年轻人面白如玉，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正是坊市有名的“苏郎中”苏慕言。

苏慕言医术好，性子也好，坊市的人有个头疼脑热，都爱找他。林砚去年冬天得了风寒，就是苏慕言给开的药，只收了他半枚铜钱，还嘱咐他多喝热水。

“林砚，在忙呢？”苏慕言走到屋檐下，收起铜铃，抖了抖长衫上的雨珠。

林砚赶紧点头：“苏郎中，刚帮张掌柜劈完柴。您这是去谁家看病？”

“前面李阿婆说她孙女咳嗽，我去看看。”苏慕言笑了笑，目光落在林砚的手上，“你这手，怎么又破了？”

林砚低头看了看，掌心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是刚才劈柴时不小心被木刺扎的，他挠了挠头：“没事，小口子，过两天就好了。”

苏慕言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点淡黄色的药膏，递给他：“这个涂上，好得快，也别沾水了。”

林砚接过药膏，心里暖暖的：“谢谢苏郎中，我下次给您送柴。”

“不用客气。”苏慕言摆了摆手，刚要转身，突然眉头一皱，看向雨巷深处，“嗯？”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雨雾里，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腰间别着把鬼头刀，刀鞘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血还是泥。

“是黑风寨的人。”苏慕言的声音低了些，“林砚，你先进铺子里躲躲。”

林砚心里一紧。黑风寨是附近有名的山贼窝，经常来坊市敲诈勒索，上个月还把坊市东头的“王记粮铺”给砸了，掌柜的被打得断了两根肋骨。他不敢多想，赶紧往杂铺里退。

可没等他退两步，那光头就已经走到了屋檐下，目光扫过苏慕言，最后落在了林砚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小子，站住！”

林砚的脚步顿住，手心的药膏差点掉在地上。他低着头，不敢看光头的眼睛，声音有点发颤：“大……大爷，您有什么事？”

“听说苏郎中医术好，”光头没理林砚，看向苏慕言，语气不善，“我兄弟昨天在山里被蛇咬了，腿肿得跟水桶似的，你跟我走一趟，去给我兄弟看看。”

苏慕言皱了皱眉：“看病可以，但我得先去李阿婆家里，她孙女还等着我……”

“少废话！”光头猛地一拍腰间的鬼头刀，“我兄弟的命重要，还是个小丫头片子重要？你要是不去，别怪老子不客气！”

周围的铺子都关了门，雨巷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和光头的吼声。林砚缩在旁边，心里怦怦直跳。他看到苏慕言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节有点发白——苏郎中看着温和，难道也会武功？

可没等苏慕言说话，光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林砚的胳膊：“这小子是你伙计？正好，跟我一起去，要是治不好我兄弟，就拿你们俩开刀！”

林砚疼得龇牙咧嘴，他想挣脱，可光头的手像铁钳一样，捏得他胳膊生疼。他看向苏慕言，眼里满是求助。

苏慕言脸色沉了下来：“放开他，他只是个杂役，跟这事没关系。我跟你走。”

“没关系？”光头冷笑一声，“老子说有关系就有关系！带上他，万一你耍花样，老子就先砍了这小子！”

说着，光头推着林砚就往巷外走。林砚心里又怕又急，他不想去黑风寨，那里可是山贼窝，进去了说不定就出不来了。可他没力气反抗，只能被光头推着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苏慕言的手动了一下——苏郎中的手指轻轻一弹，一枚银色的细针从他袖口滑出，悄无声息地飞向光头的后颈。

林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记得，上次看苏郎中给人针灸时，手指就是这样动的，当时他还记住了苏郎中捏针的姿势和发力的角度。

“唔！”

光头突然闷哼一声，抓着林砚胳膊的手松了松。他晃了晃脑袋，骂道：“妈的，什么东西？”

趁着这个机会，苏慕言猛地冲了上来，右手成掌，拍向光头的胸口。林砚看得清楚，苏郎中的手掌翻转时，手腕微微下沉，指尖带着一股劲风——这个动作，他好像在哪见过！

去年秋天，有个老乞丐在坊市口晒太阳，随手比划了几个招式，当时林砚觉得好玩，就多看了两眼，现在苏郎中的动作，跟老乞丐比划的“推山掌”一模一样！

“砰！”

光头被苏慕言一掌拍中，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旁边的墙上，一口血喷了出来。他身后的几个汉子见状，赶紧拔出刀，就要冲上来。

“都别动！”苏慕言冷喝一声，手里多了几枚银针，“谁再动一下，我就废了他的经脉！”

那些汉子看着苏慕言手里的银针，又看了看倒在地上吐血的光头，犹豫着不敢上前。苏慕言的医术他们知道，针灸能救人，自然也能伤人，他们可不想被银针扎成残废。

苏慕言转头看向林砚：“你没事吧？”

林砚摇了摇头，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神来。他看着苏慕言，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温和的郎中，好像和平时不一样了——刚才那掌的力道，还有手里的银针，分明就是江湖人的手段。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苏慕言拉了林砚一把，转身就往雨巷深处跑。

林砚被他拉着，踉跄着跟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汉子还在围着光头，没敢追上来。雨越下越大，把他们的脚印很快冲散了。

跑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苏慕言带着林砚躲进了一处废弃的院子里。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角落里有间破屋，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

苏慕言靠在门上，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应该安全了。”

林砚也喘着粗气，看着苏慕言：“苏郎中，您……您会武功？”

苏慕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点了点头：“以前学过一点，算不上什么高手，只能自保。”

“那您刚才用的掌法，是推山掌吗？”林砚脱口而出。

苏慕言的笑容僵住了，他惊讶地看着林砚：“你怎么知道推山掌？那是我师门的独门掌法，很少有人知道。”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看老乞丐比划记住的吧？他赶紧低下头，含糊道：“我……我以前在别的地方，见过有人比划过，不知道是不是。”

苏慕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黑风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我恐怕不能再待在平安坊了。”

林砚心里一慌：“苏郎中，您要走？”

“嗯。”苏慕言点了点头，从药箱里拿出个布包，递给林砚，“这里面有几两银子，还有一本基础的内功心法，你拿着。你在坊市待久了，难免会再遇到危险，学点武功自保也好。”

林砚赶紧摆手：“苏郎中，我不能要您的东西，您帮过我很多次了……”

“拿着。”苏慕言把布包塞进他手里，语气坚定，“我看你是个老实人，只是太胆小了。这江湖，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你记住，‘苟’不是错，但得有‘苟’的本事，不然哪天被人欺负了，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林砚捏着布包，心里五味杂陈。他看着苏慕言，突然想起刚才光头抓他胳膊时，苏郎中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如果苏郎中没有武功，今天他们俩恐怕都要被抓走。

“苏郎中，您要去哪？”林砚问道。

“去南边，找我师门的人。”苏慕言笑了笑，“以后有缘再见吧。对了，那本心法你慢慢看，看不懂的地方，别去问别人，自己琢磨。还有，别轻易在别人面前显露武功，江湖险恶，低调点好。”

说完，苏慕言转身推开破屋的门，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又回头对林砚说：“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坊市吧，注意安全。”

林砚看着苏慕言的身影消失在雨雾里，手里的布包沉甸甸的。他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有几两银子，还有一本线装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青元诀”三个字。

他坐在破屋的门槛上，看着雨丝飘落，心里第一次动摇了——他真的能一直躲在坊市，当个普通的杂役吗？苏郎中说的对，“苟”要有本事，不然哪天遇到危险，只能任人宰割。

他翻开“青元诀”，里面的字迹工整，写着一些运气的法门。他看着那些文字，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苏慕言刚才出掌时的运气节奏，还有之前看老乞丐比划推山掌时的发力方式——这些动作和心法上的描述，竟然隐隐对应上了。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把布包揣进怀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着平安坊的方向走去。雨还在下，但他的脚步，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他还是想“苟”在坊市，过安稳日子。但他决定，学武功——不是为了闯荡江湖，只是为了能在遇到危险时，有能力保护自己，能继续“苟”下去。

回到张记杂铺时，雨已经小了。张胖子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林砚回来，赶紧跑过来：“林小子，你去哪了？刚才黑风寨的人来找你，我跟他们说你走了，他们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砚心里一紧，赶紧说：“我刚才去后面躲雨了，没听到。”

张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好，那些人就是一群疯子，以后看到他们，赶紧躲远点。对了，苏郎中呢？我刚才好像看到他跟黑风寨的人起冲突了。”

“苏郎中走了，去南边了。”林砚说道。

张胖子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唉，多好的一个人，可惜了。行了，你赶紧去柴房休息吧，今天不用干活了。”

林砚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柴房。他关上门，从怀里拿出“青元诀”，又摸了摸那枚墨玉，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想苟在坊市，可这江湖，好像已经悄悄找上他了。